闵厘头天晚上拉着绍宁和他打游戏打到半夜才睡,以至于第二天一觉睡到近中午。
他顶着一头淡粉色的炸毛卷发,穿着松松垮垮的棉质睡衣,趿拉着毛绒拖鞋,睡意惺忪地揉着眼睛,推开卧室门。
“阿姨,我好饿……”
话音突兀的截止。
闵厘的脚步死死定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僵住,愣愣地望向客厅,目光直直落在靠在客厅沙发上阖眼小憩的男人。
男人身穿商务正装,深灰色西装外套压出几道折痕,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间泛着冷光的腕表,领口松垮的敞着。眉头微微蹙着,眼下附上一层青黑,闵厘记忆里锐利深邃的眼睛此时紧闭着,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听到声音的男人,睫羽微颤,那双眼睛缓缓打开,目光径直望了过来,和僵在原地的闵厘对视上。
“过来。”沉稳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闵厘熟悉的、不容置喙的意味。
闵厘傻愣在原地,原本揉眼睛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大腿外侧,蓝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沙发上的人,脸上是猝不及防的惊愕,半天缓不过神来,直到男人耐着性子再次重复。
闵厘这才猛地从怔忪中回过神。
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水汽漫上他的眼,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水雾氤氲在眼底,时刻准备坠落。
他张嘴,声音委屈地发颤。
“……哥!”
话音一落,他再也顾不上自己乱糟糟的模样,踩着拖鞋几步冲了上去,将自己狠狠扑进男人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男人的脖颈,脸埋进他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颈窝。积攒了许久的思念、委屈、不安在此刻通通爆发。
骁骏被他扑的微微晃了晃,抬手稳稳接住他,将他拢进怀里,原本紧绷的眉眼慢慢柔和下来,宽大的手掌顺着闵厘的后脖颈往下轻抚,安抚他的情绪。
他的哭声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崩溃地放声嚎啕,像是要把所有难过都哭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滚烫的泪水一串接一串,争先恐后地涌出,砸在男人颈间的皮肤上,又顺着肌理滑进挺括的衬衣衣领,晕开一大片潮湿的痕迹。
他哭的浑身发颤,起伏的胸腔贴着骁骏的胸腔,传递他的难过。
骁骏的心被他哭的又酸又涩,大掌拢住他的后脑,一下一下摩挲少年细软的卷发。
大哭了好一阵,哭声才慢慢变小,断断续续,但还是抱着人不撒手,只一味地往人怀里钻,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不安、想念、被丢下的委屈,全都借着眼泪哭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闵厘才微微松开一点,抬着通红泛湿的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蓝眼睛里全是水光,望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哥哥,又瘪了瘪嘴,新一轮的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细碎的抽噎,鼻尖通红,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哭腔,一字一顿,带着满满的怨怼与气愤,控诉骁骏:“你不是好哥哥,你根本就不爱我……”
才只说这两句,他又没忍住,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似是觉得难堪,他紧紧捂住脸垂头不让骁骏看见:“你、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不关心我?”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来的第二天就迷路了,我好害怕,我差点变成洛杉矶的街头乞丐……”
“我给你分享的冰淇淋你也不回,我以为、我的手机坏掉了……”
骁骏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伸手,用了点力才掰开闵厘捂着脸的手,指腹擦过那一片滚烫的泪水,看着少年哭到通红的眼尾和鼻尖,心里自责又心疼。
他这段时间为了早点回国,带着手下员工,加班加点连轴转,日夜颠倒就是为了尽可能快的处理完,早些回来。
却忽略了该给予弟弟的关心。
私人手机放在秘书那儿,提前打过招呼,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用汇报,于是闵厘发的信息全都被压下没有透到他这。
迷路的事,刚刚来的路上绍宁已经提前汇报过,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狠狠抽动,他几乎能想象到弟弟的无助。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自责。
他把人重新按回怀里,大掌一下下顺着闵厘炸毛又湿漉的卷发,语气低沉又郑重,带着沉甸甸的歉意:“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哥保证。”
他不提他这几日连轴转的疲惫,只承诺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定会回他的消息。
好一会儿,闵厘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抽噎声渐渐停了,他从骁骏怀里抬起头,视线不经意一转,突然对上站在不远处餐厅的绍宁。
绍宁眉眼平和,安安静静立在那儿,不知道看了多久。
闵厘湿润的脸颊倏地一下爆红,只感觉面庞发热。
刚才又哭又闹、毫无形象的模样全被绍宁看了去,他瞬间羞地手足无措。
他手忙脚乱从哥哥身上下来,丢下一句:“我、我去洗脸了……”
话音未落,便踩着拖鞋转身,逃也似的匆匆跑进卧室。
骁骏侧头,循着刚刚闵厘的视线望去。
绍宁站在餐桌旁,微微颔首:“老板,午餐准备好了。”
骁骏淡淡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过头去。
原来他这娇气又好面子的弟弟,是被人撞见哭鼻子,不好意思了。
闵厘躲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扑了两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鼻尖还泛着红,淡粉色卷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一看就是刚大哭过一场。他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又羞又窘,刚才在哥哥怀里撒泼耍赖的样子,居然全被绍宁看在眼里。
太丢人了。
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从卧室里出来。
客厅里,骁骏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他正坐在餐桌主位,神色间虽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疲惫,却依旧气场沉稳。
绍宁坐在他的下手,两人低声交谈着,闵厘走近,听了一耳朵。
又在谈工作。
他不开心,故意重重的踩出脚步声。
两人交谈声暂停,目光齐齐看过来。
闵厘坐下,撅着嘴抱怨:“餐桌上不许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