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正午,闵厘是被叫醒的。
睁开眼,对上绍宁的眼睛。
“少爷,到了。准备下车了。”
闵厘迷糊的嗯了一声,收回架在绍宁身上的双腿。窗外的景色已经停止变化了,大巴稳稳停在山庄门口,不少人已经陆续下车了。
绍宁弯腰,细心地把他的鞋子摆好。
“终于到了。”闵厘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感叹道。
把脚塞进鞋子里,背起他空空的、轻飘飘的小背包,跟在绍宁身后下了车。
绍宁先行一步去取行李,闵厘便背着包跟着人流慢悠悠地参观。
正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林木洒下来,落在温泉山庄古朴的门楣上,暖得人浑身发懒。
闵厘刚睡醒还有点懵,眼神惺忪,跟着人流慢悠悠地晃,小背包在背后轻轻晃着,看上去毫无防备。
周围公司的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环境、汤池,他没凑上去,就自顾自地东张西望。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和温泉的硫磺味儿,混着阳光的味道,很奇特。
遇到觉得有意思的东西,下意识掏出手机拍了下来,选择发送。
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绍宁拖着两人的行李箱快步追上他,行李箱滚轮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响。
闵厘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打量四周,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些,等着绍宁跟上来,与他并肩走在山庄的林荫小道上。
远处隐约能看见冒着热气的汤池轮廓,水汽袅袅,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柔和。
山庄负责此次活动的工作人员引领他们到前台办理入住。
绍宁自然上前一步对接,报了信息,领了两张房卡。闵厘就靠在旁边的木柱上,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目光时不时飘到绍宁身上。
公司安排的是双人间,但少爷当然得住单人间。
绍宁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张房卡,闵厘直起身,问:“好啦?”
“嗯。”绍宁回应,领着他去找房间:“先去放行李,一会儿下来和大家一起去吃饭。”
“吃什么呀?”闵厘靠着绍宁的手臂跟着他走,看着脚下地板的纹理,随口问道。
绍宁想了想:“应该是山庄的特色菜,比如走地鸡什么的?”
他想了想,又问:“你知道什么是走地鸡吗?”
闵厘唔了一声,确认脑袋里没有相关资料,直白的说道:“不知道,不是所有鸡都走地吗?这也能算特色?”
他习惯性听不懂的话就分解表面意思。
绍宁懂他的思维,耐心讲解:“走地鸡一般指在户外饲养,在山上吃点虫子,草籽,喂点玉米谷物,肉质和风味都很优。饲料鸡你应该吃过,速成肉鸡。”
“哦。”闵厘了然的哦了一声,随即歪着头:“那我肯定没吃过走地鸡。”
他顿了顿,突然一本正经说道:
“我吃走地鸡,走地鸡吃虫子,等于我吃虫子。”
绍宁被他这突如其来,清奇又直白的逻辑逗得轻笑一声,低低咳了一下才稳住语气。
“不等同,逻辑不对。”
闵厘抬眼瞥他,一副“我明明很有道理”的小表情:“怎么不对,食物链传递,书上写的。”
绍宁对他的诡辩只是笑笑。
说话间绍宁已经找到了他们的房间。
两人在一间房门口停下,绍宁刷开房门,让闵厘先进去,然后推着他的行李跟上。
闵厘一进门就把小背包往沙发上一丢,先观察了一番环境,勉强接受。
“你先坐一会儿,我给你换一下床品。”
出门的时候阿姨交代了,行李箱里有一次性的床品、浴巾等消耗品。
绍宁将他的行李箱打开,取出一次性床品,手脚麻利的开始给他换床品。
闵厘坐在床头柜,看着绍宁忙前忙后,发了会儿呆,突然认真的说:“绍宁,以后我叫你哥哥吧。”
这句话说出来,实在有些太突然且没有征兆。
绍宁动作一滞,有些诧异的抬眼。
闵厘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他说:“我想象中的哥哥就是这样的。”
对,绍宁这个人与在他心底最深处对于年长男性的期待极为符合。
绍宁的房间就在他隔壁,在这边给闵厘换好床品,这才刷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闵厘跟在他身后进去,环顾一周,说:“和我的房间一样的。”
确实是一样的,绍宁为了更好的照顾闵厘,特意升级了房间,就在他旁边。
绍宁给自己换床品的时候,闵厘主动提出要帮忙。
绍宁一个人完全够用,但为了让闵厘有参与感,他递过去两个被角,叫他不要松开。
闵厘乖乖的攥着两个被角,看着绍宁忙碌,找话题和他聊天:“你怎么什么都会呀哥哥。”
绍宁还是有点不习惯,所以冷不丁被闵厘这么叫他反而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回答道:
“小时候就学会了,读书住校自己一个人习惯了。”
“小时候是多小呀。”闵厘攥着两个妙脆角很疑惑。
绍宁回答笼统:“大概比你还小些。”
闵厘追问:“那是多小?”
他好像对绍宁这个人天生就有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绍宁只能仔细想了想,才回答:“十岁吧。”
“十岁就能住校一个人生活吗?”闵厘诧异:“国内教育发展程度太快了。”
从小住在城堡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天真的近乎不谙世事,绍宁没法斥责他何不食肉糜。
只是笑笑:“好了,被子给我吧。”
他接过闵厘捏在手里的被角,轻轻抖了抖,将被套被芯整理平整服帖。
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床上投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闵厘蹲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平整的被面,一下一下,像只无聊的小猫。
绍宁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放在他身上:“别蹲久了,小心腿麻。”
闵厘仰起脸,蓝色的眼睛仰望着他,忽然问他:
“十岁就一个人住校,不会害怕吗?”
绍宁被他问得愣了愣,像是在回想很久远的事情,片刻才淡淡笑了下:
“习惯了,就不怕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闵厘的头,浅金色的卷发发丝柔软,瘙痒着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