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时候,
闵厘从睡梦中醒来,窗外还是暗沉沉的,天幕像浸了墨的绒布,连一丝晨光都没透进来。他抱着被子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淡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劲儿。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几声极轻的鸟叫。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小声打了个哈欠。
他迷迷糊糊眨了眨眼。
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迷迷糊糊摸出房间。
刚出房门,动静引来客厅的派派。
派派走着猫步好奇的走到他面前坐下,圆溜溜的眼睛在夜灯的映照下反射出亮光。
闵厘吓了一跳,他抱着枕头半蹲下来,食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告诉派派安静一点。
绍宁的门没有反锁,他轻拧转把,推开门挤了进去,派派翘着尾巴跟在他身后。
房间里没开夜灯,他站在原地分辨了好久才找到绍宁的位置。
抱着枕头轻手轻脚从另一侧爬上床,小心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里有绍宁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很安心,闵厘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贴着绍宁再次进入睡眠。
派派无声跳了上来,没发出一点声响。
它看着两个亲密睡在一起的人,似有些疑惑的走了两步,绕上两人的枕头,小鼻子闻了闻,最后趴卧在两人的头顶,蜷成一团跟着睡着了。
早睡带来的第一个好处就是早起。
绍宁被生物钟唤醒的时候,阳光已经穿过纱帘温柔的透进房间。
这是他近来难得安稳的一觉,惬意的翻身,伸了个懒腰。
几乎是同一秒,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嗯?”绍宁转眼看去,吓了一跳。
原本应该好好睡在自己房间里的人居然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闵厘脸蛋睡的红扑扑,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四肢大大咧咧地舒展,整个人呈大字型伸了个懒腰,小胳膊随意一挥,“啪”地一下,结结实实砸在绍宁头上。
绍宁:……大清早就被爆头。
还没等他发出疑问,头顶上又传来一声娇娇的猫叫。
“喵呜~”
绍宁再次歪头循声看去。
派派趴在枕头上,身形拉长跟着打了个哈欠。
两人一猫,同时段醒来。
“小派派~”
闵厘清醒过来,一把将派派兜进怀里。
绍宁问:
“你们两个,怎么在我床上?”
闵厘露出一个傻傻地笑:“嘿嘿,我也不知道。”
今天早上闵厘没有起床气的起床了,吃完早餐顺利的出门,绍宁还是送他到校门口,下午有一节美术课,和绍宁在校门口告别后,抱着一堆画具就进去了。
绍宁嘱咐他好好学,才上车回公司上班。
除了早课,别的课都是走课,闵厘上了那么久的课,认识的人还是非常有限,到现在也就只收获了李莱一个朋友。
但李莱有她自己的课要上,闵厘只能一个人去画室。
走进画室,空气里飘着颜料与纸张的混合味道,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不同肤色,各个国家。
他不认识别人,不代表别人不认识他。
自他走进教室,就有不少人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闵厘视若无睹。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架起画架削铅笔。
沉默冷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副样子反而更让他显得疏离又惹眼,更多眼睛悄悄投向他。
这节课学素描,画人物大头。
老师在上面讲解。
“人物头像先抓骨骼结构,明暗交界线肯定,下笔利落一点……”
削好的铅笔在指尖转了两圈,他对着光影笔画半天才下笔。
老师在教室来回走动,穿梭于各个画架之间,偶尔停下来指导几句。
闵厘画到难点的时候喜欢抓着笔咬笔头,眉毛轻微皱在一起。
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他身后的老师,伸手握住他的铅笔。
闵厘愣了一下,嘴巴不由自主松开被咬出齿痕的笔头。
老师弯腰,用他的铅笔在画纸边角轻轻示范,调整着明暗线条。
“看。”
闵厘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那只修长的手看过去,那只手白皙、骨节分明,握着铅笔的指尖有着一些细小的疤痕。
“这里的骨骼转折要干脆一点,不要拖泥带水,明暗交界线再重一些,体积感才会出来。”
温润清朗的嗓音就在耳边,带着陌生人独有的距离感。
闵厘下意识往旁侧微微让了让,背脊绷得直了些,原本松散的神情瞬间敛得干净,垂着眼听,一声不吭。
铅笔在老师指尖利落带过,几笔就修正了他纠结许久的结构。
“看懂了吗?”
闵厘轻轻点头,道谢:“嗯,谢谢老师。”
“不客气。”
铅笔被放下。
闵厘这个时候才抬眼正视这节课的这位老师。
对方看上去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穿着简单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气质干净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没有半分架子,倒更像个温和的前辈。
留着一头中长发,轻轻束在后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柔和,外在形象特别符合闵厘印象里的艺术家。
只此一眼,闵厘就飞快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画纸上。
他对陌生人没那么多的好奇心。
反而是这位老师,像是对他颇有兴致:“同学,看着很眼生,怎么称呼?”
闵厘单手转笔,敷衍地抬了下眼,淡淡回话:“闵厘。”
两个字脱口而出,没有要继续攀谈的意思。
老师却不在意他的冷淡,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很高兴认识你,我姓沈,叫沈清。”
闵厘从善如流:“沈老师。”
沈清点点头,温声:“有什么问题随时举手提问。”
只浅淡几句话,交流就结束了。
待沈清转身走向别的同学,闵厘才重新握起笔。
周遭的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闵厘被看的不舒服,不耐地抬头,眼皮微抬,视线刺人,眼尾染上一丝显而易见的厌烦。
冷冷的环视一圈。
与他对视上的人,尴尬的收回视线,。
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终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