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宁看着他,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皱眉反问:“你听谁说的?”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闵厘面前给他找不痛快。
闵厘无所觉,看了眼还在致辞的骁骏,随口答道:“不知道,我不小心听到的。”
绍宁眉头微松,缓声回他:“好像是有一个,不重要,别往心里去。”
闵厘本就没有当回事,绍宁这么一说,他也就抛之脑后了。
夜色浓稠如墨,夜已深透。
待一众宾客离开,闵厘已经累的不行了。
他央着绍宁和骁骏两个人要赶紧回家,撒娇撒痴就得立马走。
骁骏坐在沙发上不动:“回哪去?”他褪下对外的那一套做派,疲惫爬上他的脸:“这就是你的家。”
闵厘愣了愣,小脸垮下来,过来拖他:“这里不是!”
骁骏闭着眼睛纹丝不动:“你下午不签了字吗?干嘛不是?”
“啊?”闵厘傻愣愣。
绍宁把他的手从骁骏身上拿开,握在手里:“哥下午给你签的就是转赠协议。”
闵厘这才转过弯:“这个大房子吗?”
绍宁点头。
骁骏这时开口:“喜欢吗?”
闵厘环顾这个超级大房子一圈,又想到后院的大游泳池:“喜欢!”
骁骏满意的笑了一声。
闵厘一屁股坐他身边,又用上了他的感谢大法,撅着嘴儿就要亲上去了。
眼见要亲上骁骏的脸颊,连骁骏都已经侧过脸准备好了。
绍宁面色冷清,一只手伸出,牢牢包住闵厘的下半张脸,将人拉了起来:
“好了,咱们把哥送回去,就回家了。”
“哦。”闵厘被制住,话音含糊从他的掌心下传出来。
骁骏无语的抿唇,白了一眼绍宁。
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
司机先把骁骏送回了骁宅,车停在门廊下,告别后骁骏下了车。
闵厘还是第一次亲自到骁宅,虽然没下车,但也觉得好奇,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打量着周遭气派的景致。
绍宁抓住他的手,朝着骁骏挥手温声道:“哥再见。”
小复读机立刻跟上:“哥再见!”
骁骏也挥挥手,嘱咐司机慢点开,转头又对他俩说:“回去早点休息。”
待车子顺着门廊驶离。
骁骏敛了神色,转身进了家门。
暖白的水晶灯灯光倾泻满室,一直等着的老管家快步上前,接过他的外套:
“少爷,给您备了醒酒茶,您喝了再休息吧?”
骁骏淡淡点头,刚抬脚走至客厅,目光一顿,才看见有人坐在那。
“回来了?”骁父指尖夹着烟,沉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骁骏心里门清,知道他这是特意等着呢,打了个哈欠,径直在单人沙发上落座,姿态散漫。
“还不睡?”
骁父见他这散漫样子,眼底划过不满,磕了磕烟灰:“听说你今天在青峦山,给那孩子办了私宴。”
不是疑问句。
骁骏仰头靠着沙发背,闭眼假寐,随口嗯了一声。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S市有头有脸的人都受了邀。
骁父沉默片刻,指尖的烟燃了一截,火星明灭,语气沉了几分。
“苏瑞今天很伤心。”
一听到这个名字,骁骏眉头就皱了起来,不耐的开口:“关我什么事?”
“你明明知道他一直想要亲近你,你对那孩子那么好,就不能给苏瑞匀一点吗?同样都是你的……”
话没说完,骁骏的眼骤然睁开,眼里寒光凛冽,摄人的冷光,直直刺在骁父那张让他心烦的老脸上。
骁父被这道冷光一慑,话头一滞,剩下的话竟生生被堵在喉咙口。
他终究是老了,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逼得如此。
指尖的烟烫了手,他才猛地回神,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里掺了几分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骁骏依旧靠着沙发,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你想给别人当爸我无所谓,但你别想着我给别人当哥。”他扯着唇角冷笑一声,满是讥诮:“那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弟弟相提并论?”
骁父脸色骤然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被这番话怼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猛地一拍茶几,玻璃杯震得哐当作响。
“你反了天了!”
骁骏半点不怵,缓缓坐直身子,黑眸冷沉沉地锁住他,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我反了天了?”
“当年的丑事,你现在还要我摆到明面上来说吗?”
他站起身,周身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去。
“你想听,我还懒得说。”他最后看那张老脸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只剩刺骨的凉薄:“那些你带到这个家的污点,你自是负全责,不要来攀扯我。”
他意味不明嗤笑了一声,转身欲上楼。
“若你心疼苏瑞,你就搬出去和他一起住吧。”
骁父胸膛起伏剧烈,猛地站起身,铁青着一张脸,强撑着一口气,指着骁骏的背影厉声呵斥:“你以为你那个妈就是什么好东西吗?她要是看重你,怎么会这么多年对你不管不顾,又怎么会生出那个野——!”
“哐啷!”
一声震耳的巨响骤然炸开!
一人多高的青瓷花瓶狠狠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碎裂的瓷片飞溅四散,刺耳的碎裂声瞬间压下所有不堪的声音。
刚踏入客厅的老管家吓得浑身一颤,僵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骁骏周身寒气骇人,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高大的身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一步步朝着骁父逼近。
皮鞋踩过碎瓷,发出细碎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骁父的心尖上。
他抬手死死攥住骁父指着自己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杀意,声音哑得淬了血,字字诛心:“你再说一遍。”
“我警告你,”骁骏俯身,眼神狠戾到极致:“这样的话,再让我听见一次,你、还有苏瑞母子,就都有好日子过了。”
骁父被他攥得剧痛难忍,被他威胁,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惨白,方才气急攻心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我……我是你父亲!”
骁骏冷嗤一声,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的讥诮满溢出来,无心多话,松开他,转身上楼。
骁父瘫坐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喘粗气。
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扇雕花大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