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莱道别。
闵厘直接去了公司。
他脸上冷得难看,步履匆匆直接冲着骁骏的办公室就去了,连秦直上来给他打招呼他都没给一分眼神。
猛地推开门,厚重的办公室的门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道突兀的声响。
重的连外头的秦直都听见声响,吓了一跳,不知该不该过去问问。
办公室里安坐的骁骏更是被这声响猝然惊了一下。
抬头看过去,只看见他那弟弟冷着一张脸,红着一双眼,唇瓣紧抿,就站在那一动不动看着他。
这副模样实在少见。
骁骏眉头立马皱起来,从椅子上起身,几个快步就走了过去。
伸手扶住人的双臂,将人拉至面前,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见身上没有损伤分毫,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骁骏眉头还是蹙着,轻声细语:“怎么了小宝,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哥,哥给你做主!”
闵厘一双眼圆睁,眼里头开始蓄泪,水光盈盈,就这样直直看着他也不说话,两腮咬得极紧。
受了大委屈了。
骁骏把门关上,想带着人去沙发上坐下。
闵厘脚步不肯挪动,就这样倔得很伫立在原地,死死看着他,眼里那包泪越聚越多。
骁骏心里不由得急了,他开始猜测:“是不是绍宁欺负你了?!还是别人?”
“你说话呀小宝,你告诉哥你到底受什么委屈了,哥去帮你收拾他!”
见人还是不说话,骁骏直接转身几步折返回办公桌,摸过手机就要给绍宁打电话!
闵厘看着他的背影开口,终于声音艰涩哽咽出声:
“哥……”
“有人说我……”
他的话没说出完。眼泪就这么簌簌落了下来,速度极快的划过脸颊,从下巴处滴落,坠在衣襟上晕开浅痕。
隔着水雾,只能看见骁骏拿着手机转过身看了过来。
他喉头像是被大团大团的棉花堵住,拼尽全力才挤出断续的字句:
“说、我是、私生子……说妈、妈妈婚内、出轨……”
他泣不成声,语不成调。
那几个字说出口,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浮出水面。
他每呼吸一口气,都要费好大的劲,引起胸膛剧烈起伏,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连垂在身侧的手都不受控制的痉挛。
眼前朦胧。
下一秒,带着冷木香的宽厚身躯笼罩住他,骁骏压抑的声音响在他耳廓:
“不是的,怎么会呢小宝,他们乱说的。”
骁骏将人紧紧搂住,一遍一遍地轻声安抚:“不要听,不要信,是假的……”
闵厘胡乱摇着头,嘴唇紧咬,脸憋得通红。
“深呼吸小宝……”
“放松,放松……”
“不哭,调整呼吸,对……”
闵厘被半抱半搂着转移到沙发上坐着,呼吸困难,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打颤,两只手臂僵直。
骁骏用手给他擦去脸上的肆意的涕泪,心疼的眼眶发红。
他双唇紧抿,太阳穴青筋鼓胀。
强撑着冷静,伸手给闵厘解开衣服上系到最上面的扣子,动作轻柔的给他抚胸膛顺气,见人能呼吸了,又去搓弟弟的双臂,把僵在一起的手指给揉开。
好久好久,怀里的人才稍微平静下来,只是眼泪还是不停的落下。
他身体软着,闭着眼睛无力躺在骁骏的臂弯里,身体时不时抽搐。
骁骏胸前的布料被闵厘眼角溢出的泪水打湿,微凉的液体却像岩浆一样灼伤他的皮肤。
闵厘无声流泪,哑声呢喃:“哥,我想妈妈了。”
就这一句话,让骁骏偏过了头。
他闭了闭眼,眼尾有温热的液体溢出来,滑落眼尾。
他张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闵厘哑着嗓子问他:“妈妈会想我吗?会想我们吗?”
“……会。”骁骏调整呼吸,把弟弟搂紧,互相取暖:“妈妈肯定想我们俩。”
闵厘睁开眼那双一直在分泌泪水的眼睛,仰头看着哥哥的下巴:
“那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给我发消息,不给我打电话……”
“我来这里这么久,我过生日,我给她发消息,我给她打电话,她为什么一直不回我?她为什么不理我?她为什么……”
“她跟你问过我吗?问过你吗?”
骁骏不敢去看弟弟的眼睛,红着眼看向一旁:“太忙了……可能是太忙了。”
这个借口错漏百出。
有什么非忙不可的事,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闵厘是很聪明的小孩儿。
“骗人……哥骗人……”
他哭着笑:
“她的ins一直在更新,她看起来好开心,好幸福。”
“没有我在她身边,她好幸福……”
“我小时候一直问她。”
“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是我不乖吗?我不听话,所以我才没有爸爸吗?”
“她起初还会骗我一下,有时候说爸爸生病死了,有时候说爸爸是黑手党被抓走了,有时候说我是她从医院的垃圾桶捡来的……”
“我好害怕,我怕我不乖,她又要把我丢回医院的垃圾桶里。”
“医院的垃圾桶不能翻,会被护士姐姐骂……”
“后来她烦了,就让我叫她的男朋友叫爸爸,我不肯,她就说是我自己不要的……”
“她有时候爱我,有时候又好像不爱我……”
他颤着手去抓骁骏的衣领,想要去看他的眼睛:
“我以前只会猜,我是她某个男朋友遗留下来的风流作品。”
“我以前不知道,我不知道的……”
“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对吗?我真的是私生子,我真的是她婚内出轨的产物,我是她的污点,所以她才这样对我。”
“爱我一下,不爱我一下……”
闵厘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泪水再一次奔涌而出。他蜷在骁骏的臂弯,浑身颤抖,像急需归巢躲避风雨却被风雨浇透的幼鸟:
“哥,我是没有爸爸妈妈要的小孩……”
闵厘无助的哭声响彻在骁骏耳边,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艰涩闭上眼,很难再欺骗闵厘,很难再欺骗自己。
他们两个,谁都不是在爱里出生、长大的小孩。
闵厘比他更甚。
所以闵厘才会这么轻易的听信别人的话,听信在普通人眼里无关紧要到像谣言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