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宁怔怔地去看着他,望着眼底满是惶惶不安的闵厘。
心里像是被钝器一下一下的碾着,酸涩堵得喘不上气。
怎么会这样?
他反复在心底自问,难以释怀——为什么闵厘在这段感情里,会把自己放在低位?
不该是这样的。
他抬手拭去闵厘脸颊残余的泪痕,指尖触到那片温热湿软时,心底的自责铺天盖地涌上来将他裹挟。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还不错,直到闵厘向他低头道歉。
闵厘该是被捧在手心里、毫无顾虑的人才对。
可直到此刻,他才骤然惊醒,少年骨子里始终揣着浓重的不安全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搅得他方寸大乱。
失控过后第一反应不是委屈控诉,而是低头道歉。
不该是这样的。
闵厘应该是骄傲的、张扬的、永远处于高位的。
该说对不起的是他才对,他把人养成了这样。
绍宁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份单薄的不安尽数揉进自己骨血里。掌心一下下安抚他发抖的脊背,低沉的嗓音压着藏不住的疼惜,一字一句落在少年耳畔。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闵厘,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害怕。”
闵厘泪水如洪水决堤,双臂死死环住绍宁的腰,细碎压抑的抽噎声不断从喉间溢出:“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忐忑不安,不知道怎样才能确信自己不会被丢下,哪怕此刻被绍宁抱在怀里,他还是像悬在空中。
少年埋在他肩头,肩头一抽一抽地耸动,浸湿大片衣料,声音破碎又茫然,“我是不是不对劲,我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才是坏蛋……”
他在茫然无措时开始反思、怪罪自己。
绍宁心口疼得发紧,抬手牢牢扣住他的后颈,让闵厘完完全全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顺着他柔软的浅金卷发反复轻抚。
“你不是坏蛋。”他放缓语调,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我会帮你解决的,好吗?”
“我会把一切都弄好,包括你。”
“相信我,闵厘。”
“一切都交给我。”
绍宁抱着人在停车场哄了很久,直到把人哄睡。
在车里坐了许久,绍宁想了很多,他要给闵厘想要的东西。
等人睡的沉了,他轻轻推开车门,轻手轻脚,抱着人挪下车。
司机已经开着闵厘那台保姆车在旁边等着了,见人下来,微微躬身替人把车门拉开。
绍宁轻声说:“谢谢,我车上还有一条狗,麻烦带过来。”
说完,抱着人上了车。
孤零零的大狗屎终于有人搭理了,甩着舌头被司机牵着拴在了副驾。
动作再怎么轻,还是有些许颠簸,闵厘颤了一下,被惊醒,茫然抬起小脑袋。
“哥哥……”
绍宁把人按回怀里,抚着人的后脑,轻声哄:“没事儿,咱们回家了,接着睡。”
闵厘小小的抽噎了一下,又缓缓睡了过去。
绍宁抱着人,手上不停的轻抚着怀里的人的背脊,方才大哭一场留下的后遗症还在,会时不时的轻微抽动和呜咽。
瞧着格外可怜。
绍宁心里一直泛着隐隐的疼,萦绕在心间始终不散。
安静的车厢里,绍宁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单手摸出手机解锁,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我是沈清,我们找时间聊聊好吗?】
绍宁盯着屏幕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他指尖轻点屏幕。
【行。】
到家的时候闵厘又被惊醒了,他环着绍宁的脖子,侧脸靠在绍宁的颈侧,半阖着双眼,人处于一种似醒非醒的状态中,绍宁轻声和他说话,没有得到回应。
阿姨上前来牵狗,想说些什么。
绍宁竖了根手指在唇边,制止了她。
指了指闵厘的鞋,阿姨心领神会,轻轻的给闵厘脱了鞋。
绍宁点头致意,随即抱着人绕过派派往卧室走去。
阿姨停在原地,面露担心的看着两人的背影。
绍宁抱着人进了卧室,走到床边,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拢住后背,微微俯身想将人放上床。
可缠在脖子上的手瞬间收紧,怀里的人急切的往上挣扎,一双腿用力夹住他的腰,带着哭腔哼唧。
绍宁立刻停下动作站直身体,柔声安抚:“好好好,不下去,哥哥抱着你,不怕,不怕……”
脖子上和腰上的力道缓缓松懈,闵厘重新安静下来。
像依赖母亲抱睡的婴儿,放到床上那一刻就会本能开始哭闹。
绍宁就这么抱着他,嘴里轻哼着哄人的调子,慢慢的在卧室里踱步。
阿姨给狗擦好四只小爪子,打理好卫生,才把狗放开。
大狗屎被带出好久,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好朋猫,迈着小短腿扑上去,闹成一团。
阿姨有些担心的看看卧室的方向,摇了摇头,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时间有些早,阿姨拿出小奶锅,先给闵厘煮了一杯奶,倒进杯子,正要往卧室端,卧室的门先一步打开了。
绍宁抱着人从卧室出来,带着人围着家里慢慢转悠,瞥见阿姨端了奶,他扬扬下巴,示意先放着。
闵厘还是安安静静不说话,双手抬着累了,就放下来垂在绍宁的侧腰。
绍宁抱着他,环着阳台绕了一圈。
阳台绿植被照看的很好,叶子绿油油,生机盎然,绍宁挨个轻声给他介绍。
他说一样,就停在一样面前给闵厘看清楚,想叫闵厘看一看、摸一摸。
闵厘不肯,听到喜欢的就转转眼睛看看,不喜欢的就不看,绍宁还要讲,他就慢慢的把头转到另一边。
一圈下来,绍宁把闵厘不喜欢的植物记了个七七八八。
绍宁停下脚步,手臂微微用力,抱着人往上掂了掂,轻声哄:“喝牛奶好不好?”
闵厘小树懒样缓慢摇头拒绝。
绍宁想了想,“哥哥给你洗个澡?洗完澡再喝?”
闵厘沉默片刻,用还有些哑的声音再次轻声拒绝:“不要。”
绍宁停在原地不动和他说话,让他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不肯,拽着绍宁的衣服低声催促:
“走……”
绍宁只能抱着他继续在家里到处转悠,
“好,哥哥继续走,抱着我的宝贝疙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