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昂心里那点玩味越升越浓,面上却打了个哈哈,装出一副熟络的样子。
“我们跟你开玩笑呢,一个班的,怎么会不认识,哈哈。”
他干笑两声,落在角落里的月禾茉眼里,换来一声无声的鄙夷。
“好了,快上课了,大家都安静。”
蔡伟杰看时间差不多,轻飘飘拍了拍苏怯安的肩膀。
“苏同学,先回位置上吧,你的座位在哪儿,还记得吧?”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离开,半点要帮他的意思都没有。
苏怯安成绩很好,个子在班里也算不上高。
他原本应该坐在靠前的位置的,可座位被刻意安排在靠近垃圾桶的角落,还是单人坐一桌。
当初就是有人起哄,说他站在前面影响别人学习的心情,带头的正是蔡伟杰那一伙人。
这本是荒唐到离谱的要求,蔡伟杰却为了巴结权贵,二话不说就把他挪到了那里的位置。
此刻他这话,摆明了就是要再看苏怯安一次难堪。
苏怯安眼底黯了黯,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对待。
他沉默地往下方扫了一眼,却猛地顿住。
他的座位旁边趴着一个人,这人没抬头,只是安安静静枕着手臂睡觉。
苏怯安只能看见一截乌黑利落的短发,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晃了晃。
月禾茉察觉到他怔愣的神情,贴心开口解释。
“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就是那位。”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朝那个趴着的人影指了指。
“他叫云思双,看着不太好相处,你多注意点。”
月禾茉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藏着细碎的善意。
苏怯安心头轻轻一动,抬眼对她弯了弯唇角。
那一笑来得太突然,干净得像窗边漏进来的日光,清浅又软,直直撞进月禾茉眼里,让她整个人都愣了神。
“好,谢谢你,月同学。”
声音软而清透,听得人耳根微微发烫。
月禾茉脸颊一热,慌忙别开眼,丢下一句慌乱的“不用谢”,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怯安也放轻脚步,走到靠窗的座位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动作放轻,怕惊扰到他的新同桌,指尖慢慢探进抽屉,想抽出下节课要用的书本。
可细微的窸窣声,还是吵醒了身旁趴着的人。
一道带着起床气的冷音不耐烦地砸过来。
“啧,干什么呢?”
苏怯安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手指还停在抽屉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先软声道歉。
“对不起。”
等他缓缓抬眼,看向新同桌时,却对上了一双彻底呆住的眼睛。
刚才还满身戾气的少年,此刻嘴巴微微张成圆圆的O形,就那么傻愣愣地望着他,连一点凶气都烟消云散了。
少年耳骨上亮着一枚细钉,五官锋利冷硬,一身桀骜不驯的劲儿,一开口却会不经意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苏怯安被他看得发怔,轻声问。
“怎么了吗?”
“你、你你你——”
云思双猛地抬手指着他,指尖轻轻发颤。
他很快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摆手。
“没、没事……”
可话音刚落,他就彻底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一会儿直勾勾盯着苏怯安看,看得耳根发烫,又猛地转头盯向窗外。
没两秒又忍不住转回来,偷偷瞄一眼,再飞快挪开。
来来回回,反复不停。
苏怯安虽觉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多问,只轻轻抿了抿唇,低头继续安静收拾自己的课桌。
就在这时,前桌突然一阵骚动。
肖扬一把揪住前面学生的后领,粗暴地将人扯到一边,语气嚣张又狗腿。
“起开,这位置,我们季少要了。”
被拽开的只是个普通学生,脸色惶恐,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挪开。
吴鹏立刻屁颠屁颠凑过来,用袖子反复擦了几遍凳子,擦得一尘不染才恭敬退开。
季天昂慢悠悠坐下,长腿一翘,摆出一副随性又矜贵的姿态,就等着苏怯安看过来。
可等了半天,眼前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顾低头安安静整理自己的课本。
被彻底无视的季天昂脸色一沉,火气“噌”地冒上来。
“啪”一声,手掌重重按在苏怯安的书本上,直接把他的动作打断。
“喂,加个联系方式。”
苏怯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一哆嗦,身子微微一颤,抬头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不用了吧。”
他想拒绝。
这个人每靠近一分,他就多一分窒息般的压迫感,呼吸都变得艰难。
被当面拒绝,季天昂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
长这么大,只有他甩别人的份,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干脆地拒了他。
他眼皮一抬,不动声色地给身后站着的两人递了个眼色。
肖扬立刻心领神会,往前一步,拔高声音呵斥。
“你别给脸不要脸!季少主动问你要联系方式,那是你的荣幸,你还敢推三阻四?”
吴鹏也连忙跟着附和,语气谄媚又凶狠。
“就是,多少人挤破头想巴结季少都没机会,你别不识好歹,赶紧把联系方式交出来,别惹的季少不高兴!”
季天昂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藏着强势。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吓到小同学了。”
说着,他便抬手,指尖径直往苏怯安的手背上碰去。
苏怯安心头一紧,刚要慌忙抽手,一道黑影先一步横插进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攥住季天昂的小臂,力道狠得吓人。
“做什么?滚远点。”
声音和刚才对苏怯安说话时完全不同,冷得像淬了冰。
是云思双。
他指节用力,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眼神冷冽慑人。
季天昂疼得眉头一皱,使劲挣了两下,竟半点都抽不出来。
云思双握得死紧。
他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冲撞。
一个说:你从来不爱管闲事,为什么要为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人出头?
另一个却在固执地回响:他太像那个人了,像到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要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