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安安静静地开始吃饭。
食堂里人声不吵，光线柔和，对面坐着人，反而比一个人在教室待着要踏实得多。
云思双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抬眼打量他。
苏怯安皮肤很白，眉眼干净，安安静静吃饭的时候像个没长大的小孩，怎么看都不像是和自己同岁的人。
他放下筷子，认真问出了心里藏了一路的疑惑。
“话说你看着好小，几岁了？”
苏怯安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18岁。”
“真是看不出来啊。”云思双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跟我一样大。那几月份的？”
“五月。”
云思双眼睛微微亮了一点，往前微微倾身，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
“是吗？那具体哪天？”
苏怯安虽然有点疑惑他为什么问得这么仔细，还是老实回答。
“十九。”
竟然是跟他同年、同月、同日生。
云思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他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很拽的样子，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
“叫声哥，从今往后这个学校我护着你。”
他以为苏怯安怎么都会答应，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句清清楚楚的拒绝。
“不，我有哥了。”
“你叫你那个哥哥，又不妨碍你叫我哥。”
“不要。”
“嘿，你这死脑筋……”云思双噎了一下，嘴硬道，“不叫就不叫吧。”
苏怯安看着他腮帮子都快气鼓起来了，嘴上还硬撑着装作无所谓，忍不住轻轻弯了下眼。
“我可以叫你思双。”
“……随便你，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没能当上哥，云思双已经不在意他叫自己什么了。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云思双人就没影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奇怪的是，连季天昂也不见人影。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这所学校的体育课不强制统一训练，只由学校提供器材，大家自由活动、自由锻炼。
要做剧烈运动的人，可以去更衣室换运动服。
苏怯安自然没有换衣服。
这里的运动项目，大多是双人组队，或是一群人凑在一起玩。他本就不喜欢运动，平时兼职已经够累了，只想安安静静待着。
操场上很快热闹起来，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一片。
三五成群的同学勾肩搭背，成双成对地散开，奔向篮球场、跑道、乒乓球台，到处都是奔跑的身影，有打闹和笑骂。
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青春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漫开。
苏怯安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等了一会儿，等人流都散开，各玩各的，才慢慢挪步。
他挑了个最角落、人最少的树荫下，往阴凉里一坐，彻底和热闹区隔开。
看着不远处成群结队嬉戏打闹的人，他并不觉得孤单，反而很享受这种安静。
别人在阳光下嬉笑打闹，他在树荫里静静看着。
微风吹过树叶，轻轻拂在脸上，连午后的燥热都被带走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靠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悉。
“戴着口罩坐这干嘛？我差点找不着你，瞧这给我累的。”
云思双喘着气，额角挂着几滴汗珠，说话时还带着一点刚跑过的气息。
他此刻换上了运动背心，肩线利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苏怯安指尖微微蜷了蜷，在心里默默组织着语言。
云思双才刚来没多久，肯定不知道他以前在班里，甚至整个学校里的处境，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云思双看他神色犹豫，先松了口，语气平平淡淡，带着调笑。
“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没想到你瞧着挺乖，比我还会装酷。”
他往苏怯安旁边挪了半步，又随口找了个话题。
“一个人坐这儿多无聊，不是看你挺喜欢学习的吗，怎么不带本书来？”
苏怯安愣了愣，轻声开口。
苏怯安：“我想…放松一下。”
云思双迟疑了一下，又大大咧咧地笑。
“这能放什么松，走，去看我打球去。别人都有人捧场，你可得帮我一把，不用多帮，坐那儿就好。”
苏怯安心里软了软，觉得云思双真的像个小孩，反正跟他待在一起很舒服就是了。
“好。”
他站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猛地顿住。
云思双一边的嘴角明显肿了，颜色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被人打了。
“这怎么回事？”
云思双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忘了这一茬了，那死东西竟然又往脸上打，真是欠揍。
他他一时没找好措辞，干脆装蒜。
“什么怎么回事。”
“你的嘴角…”
“哎呀，没有怎么回事，快走快走，待会儿那群人等不及了。”
云思双伸手想拉他走，又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还有你的口罩给我摘下来。”
这句话刚说完，苏怯安就感觉脸上一空，口罩已经被眼前这人顺手摘了下来。
苏怯安下意识伸手，要把口罩抢回来。
“哪儿找来的口罩，大夏天的热不热？”
云思双故意把口罩举高，逗着他躲来躲去。
苏怯安急得鼻尖都微微发红，终于不再跟他犟着，小声说了实话。
“我不想……那么多人看我。”
云思双的动作一下就轻了，不再逗他，认真看着他。
“长这么好看，就该大大方方让人看。把这么好看的脸藏起来，只自己欣赏，那多自私啊。你不知道，有的人看见好看的人，能开心一整天。”
苏怯安愣了愣，再问一次寻求肯定：“……真的吗？”
“那当然。”云思双下巴一扬，臭屁得很，“哥的魅力，就已经让很多人高兴了。”
他把口罩随手揣进自己兜里，拍了拍胸口，语气笃定又安心。
“好了，以后就大胆露出来。有事，哥们给你兜着。”
两人一起来到篮球场，此刻的篮球场人满为患，男生占大多数，女生也不少。
云思双把苏怯安带到观众台的一处，对着一个身形利落，笑得有点憨戴着棒球帽的男生抬了抬下巴。
“他叫苏怯安，现在我罩着的，你给我照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