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水晶灯流光四溢,酒香与花香缠绕在一起。
商界人士端着酒杯低声交谈,学生们则三五成群,有人卖力展示学识抱负。
也有人刻意展露容貌身段,眼神里藏着攀附的心思。
苏怯安对这一切都毫无兴趣,他安安静静缩在最偏的角落。
小口吃着盘子里的甜点,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入口,默默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思双寸步不离守在他旁边,像一尊门神。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覆了下来。
“有空陪我跳支舞吗?”
季天昂不知何时走到了面前,一身白西装衬得他气焰张扬,径直对着苏怯安伸出手,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宴会主角与全场最惹眼的少年凑到一起,瞬间吸走了大半目光。
原本各自做事的人,几乎同时看了过来。
周围的议论声骤然压低,一道道视线落在苏怯安身上。
云思双脸色一沉,立刻起身挡在他前面,语气冷硬。
“他不想跳舞,你找别人。”
季天昂挑眉,视线越过云思双,牢牢锁在角落那道白色身影上,笑意更深。
周围的目光像细密的网,一下子全罩了过来。
有好奇,有看戏,有嫉妒,还有不少等着看苏怯安出丑的眼神。
季天昂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笑意不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目光慢悠悠落在云思双身上。
“我在跟苏怯安说话,跟你有关系?”
云思双又往前半步,和季天昂面对面对峙。
“他不想跳,听不懂?”
“不想跳?”
季天昂轻笑一声,故意抬高了点音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今天可是我生日宴,也是校庆,给我个面子,跳一支舞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还是说……苏怯安你架子这么大,连我都请不动?”
这话一落,周围的窃窃私语更明显了。
所有人都在看苏怯安,看他是拒绝得罪今晚的主角,还是被迫起身跳舞。
苏怯安攥着小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鼻尖有点发紧。
他悄悄往入口方向又望了一眼——
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大哥……还没有来。
心里那点安稳的底气,一下子空了大半。
他本来就怕这种被所有人盯着的场合,更不想和季天昂有任何牵扯。
可季天昂是今晚的主角,季家又有头有脸,他要是直接拒绝,明天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苏怯安慢慢从角落里站起来,白色礼服在灯光下发着光亮。
“我……我不太会跳舞,就不耽误你了。”
季天昂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手还没收回去,步步紧逼。
“不会我可以教你。这么多人看着,你确定要让我下不来台?”
云思双气得额角青筋都快冒出来,正要开口硬刚,旁边突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有些人真是不知好歹,季少肯请他跳舞,那是给他面子。”
崔磊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一脸幸灾乐祸,冲一旁的人使了使眼色。
“穿得人模狗样的,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少爷了?”
这话像火一点,周围的眼神更杂了。
有嗤笑,有附和,有看热闹不嫌事大。
季泉见自己的儿子亲自下场,还有人不给面子,脸色顿时不好了,打他儿子的脸就是打他的脸。
“你再不走,我就叫老师了。”
“叫啊。”
季天昂无所谓地耸肩,语气里全是笃定。
“你觉得今天这种场合,老师会帮你,还是帮我?”
他无视云思双再次看向苏怯安,伸手往前递了递,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最后问一次,跳,还是不跳?”
苏怯安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慌乱,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方有页站在台侧,看着台前三个人僵持不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季家他得罪不起,可苏怯安身后那位,他更是半个指头都不敢碰。
两边都不能惹,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脑子飞速乱转,却想不出半句解围的话。
就在这时,崔磊忽然凑上前来,一脸热心地开口。
“校长,校庆这么正式的场合,是不是该请几位年级成绩最优异的同学上台发言,给大家做个表率?”
方有页眼前一亮,觉得这主意简直是雪中送炭,只在心里暗忖。
这学生倒是机灵,不会是想推荐自己出风头吧。
可崔磊下一句,直接指向了苏怯安。
“苏怯安同学一直是全年级第一,平时默默努力,我心里特别崇拜他。
就是他性格有点内向自卑,我觉得上台讲几句,能让大家多认可他鼓励他。”
方有页瞬间会意。
让苏怯安上台发言,既能解眼下的围,又能在沈妄庭面前卖上一大份好感,一举两得。
他立刻点头:“可以,马上安排。”
校长很快拿过话筒,笑着圆场:“同学们安静一下,接下来有请几位成绩优异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这一下,正好给了苏怯安脱身的机会。
季天昂再霸道,也不能当众拦着学校安排的发言,只能悻悻收回手,脸色难看地退到一边。
苏怯安微微松了口气,指尖还在发颤。
上台发言他也怕,聚光灯一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
可比起被季天昂逼得无路可退,他宁愿硬着头皮上台。
他攥紧冰凉的手心,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台。
每一步都很轻,后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局促。
前面几位同学发言流畅大方,轮到苏怯安时,他站在话筒前,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
“大家好,我是苏怯安……”
声音带着抖,话筒把那点细微的紧张放大到全场。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机械地吐着字,目光不敢往下看,努力让自己瞳孔失焦。
才讲了两句,台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闹。
一个穿着临时服务员制服、却满身酒气的男人,跌跌撞撞从人群后挤了出来。
这人胡渣杂乱,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眼神浑浊,一身落魄又凶戾的气质。
是苏有德。
苏怯安的父亲。
他一眼就锁定了台上的少年,粗声粗气地吼,声音嘶哑又刺耳。
“兔崽子!你果然在这儿!老子找你几天了,累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