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台上的灯光还亮着,掌声一圈圈漫开,几人刚走下台,情绪还没完全平复。
云思双胳膊还搭在苏怯安肩上,望着热闹的人群。
忽然轻轻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
“说实话……我们几个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月禾茉在一旁听了,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抱着胳膊斜他一眼。
“就你那成绩,我看够呛。到时候我和怯安说不定还能在一所大学,你?大概连大学门槛都摸不着。”
云思双脸上的笑意一下僵住,瞬间急了,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倒不是真怕考不上大学,是一想到以后要和苏怯安分道扬镳,离得老远。
心里就莫名发慌,浑身都不自在。
苏怯安看他急得快要跳脚,轻声开口安抚,声音温温柔柔的,格外让人安心。
“没事的,如果你真的想留下来,我可以教你。”
“怯安——”
云思双眼睛一亮,瞬间被哄得服服帖帖,感动得一塌糊涂。
想也不想就伸手一把抱住苏怯安,脑袋还在他肩上蹭了蹭。
“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月禾茉在旁边看得一脸没眼看,别过脸小声嘀咕。
“真是够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医院病房里。
崔磊头上贴着纱布,脸肿得像猪头一样,连睁眼都费劲,正狼狈地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里直播的颁奖画面。
屏幕里,苏怯安站在正中间,被队友围着,接受全场的掌声与欢呼。
那本该是有他一席之地的舞台。
那本该是他也能站上去的荣耀。
嫉妒、不甘、悔恨、愤怒,一股脑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气。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
他越想越气,气急攻心,猛地一拳狠狠砸在病床上,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疯狂翻腾的戾气。
一切都毁了。
辩论稿没了,比赛资格没了,他还落得一身伤,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苏怯安风光无限。
——
暮春的极维尔大学,处处都浸在软乎乎的暖风里。
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新叶嫩得发亮,风一吹就簌簌轻响。
夹杂着路边晚樱落下来的淡粉花瓣,飘得满路都是。
暖黄路灯穿过层层叶隙,在地上投出斑驳晃动的光影,远处教学楼的玻璃反射着渐暗的天色。
自行车铃清脆地掠过草坪,带着春日独有的慵懒气息。
两个女生并肩走在花树下,书包斜挎在肩上,步子慢悠悠的。
左边女生扎着高马尾,发尾被春风吹得轻轻翻飞,她指尖随意打着节拍,嘴角弯着,轻声哼着调子。
“我们曾用半拍休止符~豢养过整个晴朗的黄昏——”
旁边披着柔柔顺顺黑长直的女生侧耳听着,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眉眼弯笑。
“哼的什么呀,调子怪好听的。”
高马尾立刻眼睛发亮,晃了晃手机,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
“前阵子不就跟你说过吗。”
“哦……是柿音上那个小博主?”
“对,就是他。这是他新发的新歌片段,还没完整版呢,怎么样,是不是超绝?”
“确实好听,旋律很干净。”
“我跟你说,等整首出来,他绝对要爆火。”
长发女生忍不住笑,无奈瞥她一眼。
“你上次粉上人时,也这么信誓旦旦。”
“这个真的不一样!”高马尾立刻认真反驳,“他写的词特别有氛围感,特别有感情……”
话还没说完,她身边的同伴忽然顿住脚步,目光直直飘向前方,整个人微微失神。
高马尾说得正起劲,半天没得到回应,不满地拽了下她袖子。
“喂,我跟你讲话呢,你看什么呢?”
“没、没事……”女生慌忙收回视线,耳尖微微泛红,小声嘀咕,“刚刚好像走过去一个帅哥……”
“哪有帅哥?你春风吹昏头了吧。”
高马尾顺着方向望了一眼,只看见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隐在樱花与树影里,她撇撇嘴,一把挽紧对方。
“行了行了,我看你是饿傻了,别瞎瞅了,赶紧找店吃饭去。”
两人说说笑笑,踩着满地碎光与花瓣,拐向了侧边的小吃街。
而那道被她们无意瞥见的修长身影,依旧独自走在春风里。
身形清瘦挺拔,脊背挺直,步履轻缓,周身裹着一层安静柔和的气质。
和这暮春的黄昏一样,干净又让人挪不开眼。
苏怯安独自走在树下。
两年了。
如今的他眉眼舒展,气质干净温和,身形愈发清挺,走在人群里安静却亮眼,像一株在春风里慢慢长大的树。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两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怯安低头点亮屏幕,看到那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头像,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是云思双。
【云思双:怯安怯安怯安——!!】
【云思双:下周我没课!我要冲去你们学校!!】
【云思双:你必须陪我吃食堂三楼的黄焖鸡!不许拒绝!】
【云思双:对了!不准跟月禾茉偷偷约饭不带我!!】
一连串消息刷屏,字里行间都是他永远改不了的咋咋呼呼。
苏怯安指尖轻点屏幕,慢慢回复。
【苏怯安:好,等你。】
曾经如此要好的三个人,为什么如今没有在同一所大学。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云思双当年真的拼了命。
为了能和苏怯安还有月禾茉留在同一所学校,那个曾经讨厌上课,一提学习就哀嚎的少年,硬生生熬了整整一年。
苏怯安一有空就帮他划重点,整理笔记,连月禾茉都时不时在一旁监督。
可成绩这东西,从不是一时努力就能彻底翻盘的。
高考放榜那天,云思双拿着成绩单,盯着自己比往常还要高了整整七十分的分数。
又看了看极维尔大学的录取线,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勉强。
“还是差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他没能和苏怯安和月禾茉一起踏进极维尔的校门,只能选择了隔壁市,车程仅半小时的邻校。
不算远,却终究不是同一个校园。
那天他嘴硬,说“反正也近,我随时能过来”。
可晚上还是偷偷给苏怯安发了一条消息:“我还以为……能一直跟你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