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炘闫心里又惊又疑,往前凑了半步,想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能把一向冷静自持的沈妄庭逼成这副模样。
可他刚靠近,商时却像是感知到什么,猛地往后一退,低下头不作声。
沈妄庭不知是精力耗尽,还是情绪短暂回神,周身那股疯劲稍稍收敛。
可对着骤然靠近的雀炘闫,他依旧没什么理智可言,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混乱又痛苦的怒吼,话语破碎。
雀炘闫皱着眉,耐着性子听他断断续续,没头没脑地发泄。
从那些颠三倒四的字句里,一点点拼凑出了真相——
沈妄庭把苏怯安关了起来,而苏怯安,趁乱逃走了。
一瞬间,雀炘闫脸上的错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震怒与失望。
他往前一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气又怒。
“你说……你把他关起来了?”
沈妄庭喘着粗气,不说话,也算默认。
“沈妄庭,你疯了?”雀炘闫气得胸口起伏,“他那么喜欢你,那么在意你,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在意我了。”
沈妄庭哑着嗓子反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恐慌。
“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他想离开我,他不要我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雀炘闫恨铁不成钢,几乎要被他这副自我折磨又伤人的模样气笑。
“他那天特地跑来找我,难道是因为喜欢我,在意我不成?!”
“他去找过你?”
沈妄庭猛地抬眼,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眉头拧起,很快否定。
“不可能。他一直都在我的视线范围里,一步都没离开过别墅,他不可能单独去找你,而我一无所知。”
他笃定得近乎偏执,仿佛只要他没看见,这件事就从未发生。
一旁的商时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声开口,打破了他的自我欺骗。
“总裁,您刚回来的第二天,所有人都忙着那事,那段时间……我们确实没有派人盯着小苏少爷。”
沈妄庭一怔。
雀炘闫紧接着开口,语气沉了下来,带着痛心。
“他来找我,问的是,有急性分离性退行反应的病人,该怎么恢复,怎么避免再次病发。”
商时在一旁,公式化地补充着那天的疏漏。
雀炘闫则看着沈妄庭,满心愤慨与无奈。
而沈妄庭,竟奇迹般地将两人的话一字一句全都听了进去。
他脸上那股偏执的暴怒,一点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的错愕。
雀炘闫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急,上前一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恳切。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病名很熟悉?”
他沈妄庭怎么可能不熟悉。
沈妄庭离开的这两年,苏怯安的状态一度差到极点,情绪崩溃,好几次都撑不下去。
那段时间,是雀炘闫一直守在他身边,陪着他开导他,一点点把他从深渊边缘再次拉回来。
一开始,他的确是受沈妄庭临走前的嘱托,答应要好好照顾苏怯安。
可长久相处下来,他早已经不把苏怯安当成什么需要看管的人,而是真心把他当成一个年纪小了一些的朋友。
沈妄庭的嘴唇微微翕动,喉结滚动,一时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你的病啊,沈总裁,沈妄庭,沈大少——他一开始根本没直接提你,他说,是他自己病了。”
“他把你的症状,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说给我听。”
“我治了你这么多年,你的每一个症状我都刻在骨子里。
我一听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他的病。”
雀炘闫盯着他,一字一顿,戳破他一直逃避的真相。
“这是你的病啊。”
满室狼藉中,沈妄庭僵在原地,雀炘闫的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欺骗。
他浑身的戾气尽数褪去,脸上血色也随之褪去,嘴唇哆嗦了许久,才憋出话来。
“他怎么知道的?”
“你问我?这事到得问你自己啊。”
雀炘闫看着他这副幡然醒悟的模样,又是一股气,这人果然在情感上异常迟钝,“你藏得好,怎么还是被他发现了?”
话音落下,沈妄庭脑海里轰然一响,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回国那晚,雷雨交加,电蛇撕裂夜空,轰鸣的雷声震碎了他所有的理智,急性分离性退行反应彻底爆发,他陷入极致的痛苦与混沌之中。
可就在那时,一道温柔又干净的歌声,轻轻柔柔地裹住了他。
一双温暖的小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抚着他紧绷的后背,动作轻柔又耐心,鼻尖萦绕着干净的皂角香,是独属于苏怯安的味道。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晚他根本不是自愈的,是苏怯安,是他的安安,悄悄走进了他的房间,整夜守着他,一点点安抚住了发病的自己。
浓烈的苦涩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沈妄庭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声音颤抖不已。
“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我那天发病……是不是吓到他了?”
“他来找我的时候,满心满眼全是对你的担心,我没瞧见你说的被吓到。”
“至于他为什么不敢直接问你——”
雀炘闫顿了顿,想起苏怯安那两年的煎熬,忍不住叹气。
“你两年前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半点音讯,他一开始慌到整夜睡不着,以为你是不要他、丢下他跑了。
是我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才跟他坦白,是沈老爷子的手笔,你是身不由己。”
“还有你一直耿耿于怀,觉得他刻意疏远你的事,你真的误会他了。”
雀炘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他是意识到,自己之前太过依赖你,才让你有了软肋,才造就了你们分别两年的结局。
他逼着自己长大,逼着自己远离你,不是不爱你,是太怕再失去你。”
一番话说完,雀炘闫口干舌燥,终究是软了心肠,叹了口气。
“还好你没酿成更大的错,没真的伤透他的心。要是还想把人找回来,就放下那些偏执,好好跟他认错,好好待他。”
“他是个心软的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沈妄庭接下来会立刻派人去找苏怯安,会满心都是追回少年。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