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红灯亮在走廊尽头,刺得晃人眼。
苏怯安四人沉默地守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仿佛混着每个人身上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
气氛凝重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铁,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地心头。
苏怯安指尖一直冰凉,目光黏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脑海里反复回放沈妄庭替他挡枪的那一幕。
子弹破空的声响,温热的血浸透他掌心的触感,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口一阵抽痛。
云思双双手插兜,站得笔直,沉默着站在苏怯安身边。
雀炘闫始终背对着众人,身形挺拔如松,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盏红灯,周身气息冷硬,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外露。
商时就站在雀炘闫不远处,靠着墙,低垂着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忽然,他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袭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一侧,脚步虚浮地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
“商特助!”
离他最近的苏怯安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摔倒。
苏怯安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要不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商时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一阵模糊黑了一瞬又缓慢清明,好半天才缓过那阵眩晕。
他稳住身形,轻轻挣开苏怯安的手,声音微哑
“……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
云思双也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刻意放轻了语气想缓和气氛。
“你先回去歇着,我年轻体力好,熬几夜都没问题,这里交给我就行。”
玩笑话说得轻描淡写,试图缓和气氛,可这种情况下无济于事。
商时没应声,身前两个人目光担忧的看着他,可他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一旁的雀炘闫。
后者自始至终,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过他,依旧背身而立。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恍若此刻满心满眼只有急救室里的沈妄庭。
商时鼻子一酸喉间微微发涩,缓缓点了下头。
“……好,我先回去了。”
他没再多留,转身慢慢离开走廊,背影在灯光下拉得格外单薄。
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大门向内推开的刹那,苏怯安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了半步。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医生身上,满是焦灼与忐忑,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医生,他怎么样了?”
苏怯安先一步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
“手术成功了吗?有没有生命危险?”
云思双紧跟着追问,语气急切。
雀炘闫虽没说话,却也上前一步,眼神凝重地望着医生,摆明了在等一个确切答复。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病人后背中弹,子弹位置十分凶险,距离心脏仅差几毫米,再偏一点就会直接危及生命。手术过程中出现过两次大出血,已经暂时稳住,但还没过危险期。”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逐条交代注意事项:吗。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观察期,随时可能出现感染、高热、脏器继发性出血等情况。
病人不能受刺激,不能搬动,除医护人员外,前期只允许一人短时陪护。
后续恢复周期会很长,必须绝对静养,情绪波动也可能诱发危险。”
众人听得心头一沉,还没松口气脸色再次凝重。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沉声问。
“病人家属在哪?”
苏怯安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在。”
医生翻了翻手中的病历报告,抬眼扫过三人,语气客观却带着迟疑。
“你是病人直系家属?”
一句话,让三人同时顿住。
他们确实不是他名义上的亲人。
急救室里躺着生死未卜的沈妄庭,门外守着的,竟无一人有亲属名分。
一股难言的悲凉,瞬间笼罩在过道里。
就在气氛凝滞的时刻,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清脆又扎眼的高跟鞋声响。
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女人一身艳丽红裙,在满是素白与冷调的医院里格外夺目,长发微卷,眉眼凌厉,气场十足。
她径直走到医生面前,语气干脆利落。
“我来。”
“我是他亲小姑,沈三柒。”
趁沈三柒上前与医生详细对接病情,签字确认的空隙,云思双凑近苏怯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讶异。
“怯安,她……不就是之前在会所门口,提醒我们小心文不渡的那个女人吗?”
苏怯安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道红裙身影上。
熟悉的眉眼,艳丽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气场,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渐渐重叠。
久远的画面一闪而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轻唤出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称呼。
“……柒娘?”
沈三柒正与医生交谈,闻言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
她扫了苏怯安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哟,这回认出我来了?”
目光又淡淡掠过一旁的云思双,轻轻嗤了声。
“两个傻小子。”
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医护人员一同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苏怯安站在原地,心头掠过一丝困惑,许多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却一时串不起来。
可下一秒,他便压下所有杂念。
现在,什么都比不上沈妄庭的安危重要。
重症监护室里一片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冷白的灯光落在沈妄庭脸上。
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凌厉与强势,身上好似透着死气。
沈三柒推门进去,苏怯安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才短短几个小时,那个气场慑人的男人,此刻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他身上盖着薄被,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轻而浅。
后背的伤口被层层纱布包裹,即便隔着被子,也能想象出下面狰狞的创口。
苏怯安站在床边,心口猛地一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妄庭。
他下意识伸出手,又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抖,不敢轻易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