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灯光静静淌落在客厅里,苏怯安循着复苏的完整记忆,缓缓道出了年少时的往事。
“我和方珂钡初识在初中,他是转校过来的新生,恰巧和我分到了同桌。”
他轻声叙说着,思绪飘回多年前的教室。
开学那日起,方珂钡整堂课都趴在课桌上酣睡,从上课铃响一直睡到放学,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苏怯安性子怯懦,往日总受旁人欺凌,看着身旁熟睡的人,心里暗暗发怵。
生怕弄出动静将对方吵醒,招来打骂,便只能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等候。
天色渐晚,整间教室的同学陆续走光,偌大的空间变得空荡荡。
方珂钡这才悠悠转醒,察觉到身侧还坐着人,便下意识以为,是苏怯安特意留下来等自己。
苏怯安心里慌乱,垂着头不敢应声,一场啼笑皆非的误会,就此成了两人交集的开端。
自那以后,方珂钡总会主动搭话,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
对方待他格外热忱,每日都会捎来各式各样的零食吃食,事事都照拂着他。
那段时日,是苏怯安少年时光里难得安稳的日子。
可这份亲近,终究引来了旁人的闲言碎语。
平日里总欺负苏怯安的几个学生看不过眼,当众出言嘲讽。
“新来的方同学,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皮肤再白净,终究也不是女孩子啊。”
寻常人听来不过是恶意调侃,可这话落在方珂钡耳中,却截然不同。
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目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苏怯安身上,情绪翻涌良久。
猛地对着那几人怒吼一声“滚”,随后转身狂奔离开。
自那天起,苏怯安接连好几天都没能见到方珂钡。
再次见面,是对方主动约他去学校的器材室。
当厚重的门板在身后重重合上,门外传来几句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真就把人关在这里?天气这么冷,你就不心疼?”
“心疼什么?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还说我喜欢他?想想都觉得恶心。”
话音渐渐远去,冰冷的话语像利刃刺穿心口,苏怯安只觉得浑身冰冷,整个人如坠冰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人救出。意识昏沉间,他隐约瞥见了方珂钡的身影。
那场寒夜被困让他大病了数日,等他病愈重返校园,方珂钡却彻底消失了。
身边的同学对此绝口不提,苏怯安心里存着疑虑,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询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甚至偶尔会恍惚,怀疑那个同桌以及那段相处,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故事讲完,室内陷入片刻安静。
“他那样对你,安安当时会伤心吗?”
谁都会难过。
曾经他真心把对方当成难得的朋友,曾几何时他觉得自己可以拥有真正的朋友。
苏怯安敛了敛心绪,轻声回应。
“都过去了。”
沈妄庭听完全程,神色沉静,他伸手轻轻扶着苏怯安,让他安稳躺在床上。
“害怕吗?”
苏怯安微微抬眼,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故作轻松。
“现在早就不怕他了。”
沈妄庭没有接话,指尖轻轻拂过他纤长的睫毛。
细碎的触感惹得苏怯安眼尾发痒,他立刻抬手握住那只作乱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问的不是现在,”沈妄庭放缓语气,重复问道,“是当年一个人被锁在器材室里的时候,害怕吗?”
苏怯安瞬间噤声,沉默不语。无需回答,这份静默便已然道出了所有答案。
沈妄庭见状,俯身将他稳稳拥入怀中,怀抱温暖而踏实。
“那样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曾经欺负过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
“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连他们身在何处都不清楚。”苏怯安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他忽然神色一凛,警惕地看向身前的人。
“私自去查别人的行踪和信息,可是违法的。”
沈妄庭瞧着他胡思乱想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别瞎琢磨,不用我去找,他们自己会送上门来。”
“为什么他们会主动过来?”苏怯安不解地追问。
沈妄庭抬起手,轻轻覆在他明亮的眼眸上,隔绝了视线。
“夜深了,安安该睡觉了。”
明显的回避让苏怯安心里生出几分不悦。他身子一拧,径直转过身背对着沈妄庭,摆明了闹小脾气。
沈妄庭伸手想去碰他,指尖刚一靠近,就被苏怯安灵巧躲开,动作灵活得像条滑溜的小蛇。
“呵。”沈妄庭低低失笑,“别急着闹别扭,再过几天,安安自然就知道了。”
“网上的事安安也不用忧心,这几天就当给自己放假了,好不好?”
他刻意隐瞒,是不想让苏怯安在即将参加庆典的节骨眼上心生烦忧。
方珂钡心底打的算盘,他仅凭猜测便能洞悉分毫,早已提前做好了全盘部署。
而背过身的苏怯安,脸上并没有真的动怒。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布料,不知在暗自思忖着什么。
——
病房里静悄悄的,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响。
云思双守在病床边,望着双目紧闭,迟迟没有苏醒迹象的云庆,语气带着几分烦躁,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老登怎么还不醒?”
一旁的张子瑜(前文出现的云思双的舅舅)闻言,眉心猛地一跳,连忙开口劝阻。
“他是你父亲,可不能用这种称呼。”
云思双压根没把这番说教放在心上,语气依旧带着抵触。
“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他如今本就神志沉滞不愿醒来,万一被你这些话听了去,心里动气,反倒更不肯睁眼了,你图什么?”
张子瑜耐着性子劝解。
可云思双满心焦灼,半点听不进去劝,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憋屈。
“还故意不想醒?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前阵子我处处顺着他,云野也说了公司上下一切安稳,没出什么乱子,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躺在这里不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