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靠在床头,静静听着外面兵刃交击、惨叫碎裂的声响,眼底只剩震撼。
他从未想过,春香楼竟是一座藏锋匿杀的修罗炼狱。
李慕枫立在窗边,垂眸淡淡看着院中碾压式的厮杀场面,墨发垂落红衣飘飘,墨影此时心想,这人怕不是什么精怪吧?
又听李慕枫轻声开口,“我说过,我的地方,不是谁都能闯的。”
红衣刺目,牛儿逼之!
院外战局,已然一边倒。数十名死士,溃不成军,死伤殆尽。
残存几名负隅顽抗的,也被王府暗卫死死围剿,刀刀封喉、不过数息,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唯独巷口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屁滚尿流的逃走了,十一也没追,总得留个活口给送个信。
满地尸身,鲜血浸透青石地砖。
短短半炷香。
太子今夜派出的人马——全军覆没!
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在夜风里,整条长街瞬间恢复死寂。
十一收刀立在院中,满身血气,朝卧房方向道:“李神医,墨兄弟,所有入侵者尽数剿灭,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交给弟兄们。”说罢,交代人手处理现场。
卧房内。
墨影望着眼前一身温润、却杀伐果断的李慕枫,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惊。
他一直拼尽全力、不惜以命相护,只想让这人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殊不知,这位从来都不需要旁人守护。
他本身,就是最硬的底牌。
李慕枫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旁的墨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见没有?”
“想动我的人,先问问我这春香楼,答不答应。”
好,一句我的人,让我们墨影大人又飘飘然美滋滋了。
夜色深寒,东宫死寂如狱。
大殿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满殿猩红摇曳,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窒息压迫。
殷宇轩指尖轻叩扶手,本该静待捷报。
他笃定自己派出的人万无一失,那是他暗中培养数年、耗费无数资源、从死囚堆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绝杀利刃——
每一人,都足以以一敌十,暗杀破局、潜行夺命,从未失手。
三十人齐出,别说一个重伤废人,就算是整座王府暗卫值守,也能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在他看来,今晚的结局早已注定。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炷香。
两炷香。
整座皇城寂静如常,没有厮杀声,没有逃窜声,没有任何回报。
派出去的人,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殷宇轩眼底的从容笑意,一点点彻底冰封、碎裂。
心底的不安,疯狂暴涨。
就在这时,一道狼狈至极,断了半条臂膀的死士,连滚带爬撞进东宫大殿。
这是跟在队伍后面的一个,主要负责观察敌情,传递信息的,如今拼死逃回来报信。
他浑身是血,跪倒在地,喉咙破碎,嘶声泣报:
“殿下……败了……全军覆没!!”
“春香楼……有杀阵!有毒阵!有死士!还有王府的重兵围堵!三十位兄弟……无一活口!属下……是唯一逃回来报信的!”
轰——!
一句话,宛若惊雷炸响正殿!
殷宇轩浑身一僵,瞳孔骤然赤红炸裂!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场瞬间暴戾滔天,冠发微乱,周身寒气席卷整座宫殿!
“你说什么?!”
三十精锐!
他倾尽心血栽培的力量!
一夜之间!
尽数覆灭!!
连一具完整尸身都没能带出来!
连半点水花都没翻起来!
竟然被一座青楼楚馆,硬生生吞得干干净净!!
那名残兵浑身发抖,磕头不止:“属下不敢欺瞒殿下!那楼根本不是普通青楼!楼中人藏得太深!楼内杀机密布,我们踏入那一刻,就是瓮中之鳖!!
“墨影未废,里外都有人提前围堵!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对方的猎物!!”
这一刻。
殷宇轩彻底疯了。
他抬手狠狠一掌拍碎身前整块紫檀大案!
碎木飞溅、瓷瓦炸裂、金玉崩碎!
满殿狼藉,震颤不止!
隐忍多年的储君气度,彻底撕碎荡然无存!
他双目猩红如血,戾气滔天,胸腔剧烈起伏,心底怒火焚烧五脏六腑!
他堂堂东宫储君,手握半朝权柄,竟被他们戏耍于股掌之间!!
原来静养、安分,全是圈套!
墨影故意装弱诱他出手!
春香楼故意藏拙,引他入局!
用他最精锐的死士,来给他狠狠打脸!
来断他臂膀!来削他势力!来折他储君颜面!!
殷宇轩死死咬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杀意疯狂堆叠,恨意在骨血里生根发芽、疯长蔓延。
“好!好一个春香楼!”
“好一个墨影!!”
“本太子倒是小瞧你们了!”
他从前只忌惮寂临霄的兵权,从未将一个青楼、一个侍卫放在眼里。
可今夜一战,让他数年隐忍培养的人手,一朝尽毁!
这笔仇!
不共戴天!!
殷宇轩抬手死死攥拳,指骨暴起发白,血色翻涌,声音低沉沙哑,“从此往后——寂临霄!墨影!春香楼那位!”
“列入本太子必杀单!!”
“但凡有机会!不计代价!不计后果!不惜一切代价!!”
“本太子要他们——永世不得安生!!”
夜风狂啸,掀动殿帘烈烈作响。
东宫杀机彻骨,恨意滔天!
经此一夜。
朝堂博弈,再不是简单的储君之争。
太子与厉王府,李慕枫之间,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皇城局势,彻底大乱!
一场席卷朝野、江湖、王府、东宫的风波,正式拉开序幕!
同一时刻。
厉王府主院书房灯火长明,静谧无波,与东宫的癫狂暴怒形成极致反差。
十一浑身染血,躬身立在堂下,声音铿锵利落,将春香楼一战一字不落禀报完毕。
话落,整座书房静得落针可闻。
韩远端坐一侧,唇角微扬,眼底尽是了然。
而寂临霄负手立在窗前,面色沉静淡漠,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早已料到太子必会狗急跳墙。
朝堂失利,声望大跌,以殷宇轩狭隘阴狠的性子,绝不可能忍气吞声。
墨影重伤坠崖,就是太子的突破口,是唯一能扳回颜面的机会。
他必定倾尽全力,赶尽杀绝,清理掉墨影,然后留下个落魄的王府和残疾的他,就轻而易举了。
可他万万想不到——
这些人联合起来将计就计,杀他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