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晌午,王府外一下子来了二十多号人,全是寂临霄特意挑出来的老兵,个个常年巡边,对山川地貌十分熟悉,奉命专门过来协助韩远赶制沙盘。
老兵们心里早就服气韩远,到岗之后二话不说分头干活,一部分跟着细化烽燧、粮仓、哨卡的微型摆件,一部分继续分门别类调配沙土石料,原本拖沓的制作进度瞬间翻倍。
人手配齐之后,韩远心里盘算着民生改良,趁着这批老兵空闲,分两队行事。
一队人手专门改造王府院落,第一还是像刚入京时一样——厕所!韩远直接画出简易图纸,让小全带着这群人挖地沟、砌隔墙,引院外活水修建几间封闭式茅厕。
又把两间卧房打通,一间改成浴室,在王府别处也单独隔出几间厕所和浴室,毕竟这边人比京城时要多。
砌蓄水池、搭建简易排水暗道,污水顺着地沟统一排出城外荒地,杜绝污水乱泼滋生疫病,这事小全熟悉,交给他盯着韩远也放心。
另一拨人手,韩远专门带着学习粪便沤肥的法子。
他也开始了手把手教学:挖三米深的土坑,一层粪便、一层秸秆杂草、一层碎泥土交错堆叠,表层盖上土密封,经过一两个月发酵腐熟,原本污秽的粪便就能变成肥力十足的农家肥,开春撒进农田,能成倍提升粮食收成。
等老兵全都熟悉这些内容,韩远吩咐人去找当地的郡守,让分配衙役分头去往厉安城周边村镇,挨家挨户传话,劝说百姓积攒人畜粪便、秸秆杂草,统一挖坑沤肥,只等春耕撒进田地增产。
命令一传出去,整个厉安城周遭村镇瞬间分成两派。
一部分穷苦农户年年发愁土地贫瘠、收成微薄,听说废料就能养地,立马动了心思,老老实实跟着挖坑囤粪沤肥,盼着庄稼能多打粮食。
但大半思想守旧的老农,地方乡绅满脸不屑,打心底觉得用人粪种地荒唐晦气,老祖宗传下来种地全靠草木灰,哪有用污秽之物下地的道理?不少人当着下乡传话的老兵当面挖苦,说韩远在京城养尊处优瞎琢磨歪门邪道,净折腾老百姓。
几个靠贩卖草木灰牟利的小世家更是暗中煽风点火,四处散播谣言,污蔑沤肥容易招来瘟病,忽悠农户千万别跟风。
短短数日,赞成和反对的农户矛盾渐起,各村之间吵得不可开交,不少村镇已经有人当众叫停沤肥挖坑。
就在韩远打算亲自下乡实地调研、用小范围试验田打消百姓疑虑的时候,德叔匆匆跑进来,神色凝重凑到韩远身旁:“主君,丰收县安嫁村的里正连夜进城,现在候在前院,说是遇上天大的麻烦,邻县几家世家暗中联手,囤积了市面上绝大部分现成肥料,还私下四处收购农户手里的秸秆粪料,摆明了要卡死咱们的沤肥新政,垄断春耕肥料高价售卖。”
韩远手里还攥着一小块用来雕琢微型烽燧的木片,听完这话,随手把木料往案上一搁,眉头瞬间皱起。
“我立马过去。”
他丢下手里的沙盘活计,快步往前院客厅走,刚进门就看见一个满身尘土、裤脚沾满泥垢的老汉,正是丰收县里正周老实,赶路走了整整一夜,眼下全是青黑,脸上满是焦急。
周里正见了韩远,二话不说扑通就要跪下行礼,被韩远伸手一把扶住。
“不用多礼,细说事情原委。”
周里正喘着粗气,端起桌上凉茶水一口灌完,连连叹气:“韩主君,这事实在棘手!沃土县、清河县的三大世家,早前听说咱们推广沤肥,生怕百姓自己造肥不用花钱买他们的肥,半个月里派人下乡,挨村子高价收秸秆、干粪,大伙架不住高价的诱惑,但凡农户手里存着的草料粪便的,全被他们收走了。”
“还放出狠话,开春市面上农家肥全攥在他们手里,一斤肥料要翻三倍价钱往外卖,农户要么咬牙花高价买肥种地,要么撂荒田地。不少本来打算跟着咱们挖坑沤肥的老百姓这下慌了,手里没肥,挖了坑也白搭,一部分人又转头听信乡绅闲话,说您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一旁跟着进来的德叔跟着插话:“这批世家在山平郡扎根几代,手里握着大片良田,平日里就靠倒卖粮食剥削农户,新政动了他们的饭碗,自然拼了命暗中使绊子。”
韩远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片刻就琢磨出对策,“传信给在外面讲沤肥的所有老兵,通知各村百姓,没有就不用秸秆当主料,野草、枯枝、烂菜叶、餐厨废料全都能堆肥,原料遍地都是,不必死盯着秸秆。”
“咱们王府这边的沤肥池继续加大扩建,我带着府上人手批量沤肥,先囤积一批成品肥,等开春先供应农户,直接打破世家垄断抬价的算盘。”
“通知王爷,借王爷名义下发一纸告示,明令禁止商贾恶意囤积农用肥料、哄抬农资物价,再有强行垄断肥料、恶意囤货的世家,由属地县衙上门盘查库房,一旦查实,全部免费发放给当地百姓。”
安排妥当,韩远转头吩咐小全:“你跑一趟大营送信,顺带跟王爷说,沙盘再有四五天就能完工。”
小全领命立马动身出门。
这边韩远没空歇着,转头又赶回后院,一边盯着老兵们细化沙盘上山平郡的良田地块标注,一边抽调一小半帮工人手,出城在城郊空地开挖连片沤肥坑。
消息顺着下乡的护卫飞快传遍山平郡各个村落,原本惶惶不安的农户瞬间稳住心神。野草荒坡漫山遍野随处都是,不用花钱买原料,老百姓立马重拾信心,之前观望犹豫的农户扎堆挖坑,不少原先嘲讽沤肥荒唐的老农,也悄悄跟着邻里学着堆肥。
几家囤肥的世家收到风声,整个人傻眼了,用钱收来的秸秆瞬间没了用处,高价囤的肥都砸在了手里,本钱被套大半,气得在家连连咒骂韩远,却没半点法子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