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远带着德叔、小全,沿着田埂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蹲下来,用手扒开土,看看根扎得深不深。
“你看这土豆藤,长的比粟米还旺,底下的果子肯定少不了。”韩远指着一片沙田上的藤蔓,语气里透着轻松。
德叔在一旁点头:“主君,各村的里正都来报了,说今年的苗情比往年好太多,估摸着就算天旱,收成也差不了。”
韩远听到干旱脑子有什么一闪而过,刚要停下来仔细想,旁边小全也凑过来说:“军营那边的兵田,长势也特别好,胡将军昨天还派人来问,能不能多划几块荒地种土豆,说今年秋收,要给咱们边关将士分土豆吃!”
韩远笑了笑:“只要苗稳住,收成肯定差不了,到时候别说分着吃,存粮都够。”正说着,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王府的信使快马加鞭冲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先生,郭掌柜从京城发来的加急密信!”
韩远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郭策的信写得很细,把京城里这阵子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个遍。
先是太子那边,动作不小。为了稳住朝中的势力,他直接娶了李崇的女儿李冉为侧妃,太子这一娶,等于把李崇身后的世家都拉到了自己的船上。
皇后那边,心里其实不太乐意,李冉的家世还入不了她的眼,但架不住太子软磨硬泡,说也只是个侧妃,不是正妃,娶回来放着就是了,她也就没拦着。随即没出三日一台轿子就把人接到了房里……说白了,这待遇跟个妾一样。
紧接着,就是更炸的消息——皇帝下旨,让几位成年的皇子分府出宫,各住各的府邸。
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全都搬出了皇宫,有了自己的府邸。
这道旨意,看似是给皇子体面,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是在给夺嫡的局势降温,同时也是在试探。
就算皇子出了宫,一举一动也都在眼皮子底下。
可这一下,朝堂的局势,瞬间就紧张了。
太子有了李崇身后世家的支持,底气更足了,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都重了不少。而五皇子出了宫,虽然有了自己的府邸,可也等于拉到明处了,一举一动都被太子党盯着,处境微妙得很。
更让韩远在意的,是信里的另一件事:皇后所出的三公主——太子的亲妹妹定亲了,定的是当朝帝师的孙子。
帝师是什么人?是皇帝的老师,门生遍布朝野,连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三公主这一嫁,等于帝师也被绑上了皇后和太子的船,五皇子的处境,一下子就更难了。
韩远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把信递给了迎面走来的寂临霄。
寂临霄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
“太子这是在快速收拢朝中势力,李崇、帝师,全是老臣里的硬骨头,他这一下,等于把半个朝堂的老世家都拉到了自己那边。”寂临霄的声音冷了下来,“五皇子出了宫,太子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处处给他下绊子。”
韩远点头:“没错,皇子分府,看似体面,实则是把五皇子推到了明面上,他现在一举一动,都在太子党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郭策这条线,是我们和五皇子隐秘联络的比较安全的通道,一旦太子党盯上,我们的消息就滞后了。”
“我们必须提前准备。”韩远看着田地里绿油油的青苗,语气笃定,“今年的收成,不光是边关的粮,更是五皇子在朝堂上说话的底气。我们必须保证秋收的粮食数量,能顺利送到京城,送到五皇子手里,必须由他来推广到安国各地。”
寂临霄看着韩远,点了点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调。兵、粮、钱,只要能稳住局面,都没问题。”
就在两人商量对策的时候,远处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又一名信使快马冲了过来,手里举着另一封密信,神色比刚才那个更急。
“王爷!郭掌柜第二封加急密信!说……说有人盯上了他的商铺,怀疑他在帮五皇子和边关传递消息,已经有人开始暗中调查了!”
寂临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一下子低了几度。
太子党一旦咬住郭策的商铺线,他们和五皇子的这条线就会被切断,甚至,边关的物资通道,都可能被卡住。
这一下,朝堂的风波,又烧到了门口。
韩远看着手里的第二封密信,抬头看向寂临霄,一字一句地说:“看来,我们得提前动手,给太子一点‘惊喜’了。”
京城,远记皂纸铺
后院的密室里,油灯昏黄,郭策正对着一摞厚厚的文书,逐字核对。
这些文书,全是韩远从边关送来的,里面把这几个月的事都写了下来:春耕的苗情、新式有机肥的效果、土豆试种的进展、全城建设和防疫的成果,还有上次大战的战功、缴获的物资清单,连边关世家服软、民心归向的细节都有。
郭策看着这些纸,心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书信,这是五皇子在朝堂上说话的底气,是压垮太子党的重磅炸弹。
可现在的京城,已经不是以前的京城了。
太子娶了李崇的女儿为侧妃,又和帝师搭上了线,势力大得吓人。京城里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太子的眼线,别说给皇子递信,就是和外地来的人多说两句话,都可能被人盯上。
郭策深吸一口气,把信小心地用油纸包好,又塞进了一个不起眼的茶叶罐里。
“掌柜的,都准备好了?”心腹伙计在门口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紧张。
“嗯。”郭策点头,“按原计划进行,就说立夏了给各府邸送新茶的,别露半点马脚。”
他早就想好了由头——自打他接手掌柜后,逢年过节都给京城各大府邸、各衙门送新茶,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每次都说王爷和主君感念大家辛苦,些许小玩意不成敬意。
实则他就当这是破财消灾了,这也逐渐成了惯例,京中权贵都知道此规矩,谁也挑不出错。
可就算是惯例,如今也得万分小心了。
“太子党最近盯咱们紧得很,尤其是和边关有往来的商队,已经抓了好几拨了。”伙计的声音更低了,“昨天城西的绸缎庄,就是因为给边地送过货,被抄了。
郭策的脸色沉了沉。
他知道,这是太子在敲山震虎,想断掉五皇子和边关的联系。
“告诉底下的人,这次的礼只能许老三去送,其他人都别沾边。”郭策沉声道,“让他按老规矩走,中途别停,别和任何人搭话,送到就走,别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