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一句话,戳碎了初秋夜风的寒凉,暖得人心头发烫。
韩远转头看向身旁并肩而立的红衣少年,眼底翻涌的戾气稍稍平复,边关数月风雨同舟,这份情谊,早已胜过寻常手足。
与此同时,大营另一侧。
先前拼死护送两个孩童的王大牛和李大力二人,经过军医的精心调养,身上外伤已见好转,体力也尽数恢复。
二人皆是朴实憨厚的乡野汉子,没读过书也不懂朝堂纷争,只知道韩远为人良善体恤百姓,如今韩家蒙冤、族人受难,心底满是愤慨与焦急。
寂临霄看在眼里,知道二人的关心不是演出来的,这二人忠义果敢,护送孩子拼死传信,救了整个韩氏宗族的一线生机,劳苦功高忠义无双。
寂临霄亲自召见二人,予以重赏。金银布匹米面粮油尽数发放,除此之外,他特意赐下王府令牌,一人一块。
“此令牌,是本王亲赐信物。”寂临霄声音沉肃,字字郑重:“见此令者,如同本王亲临。往后无论何时,不限出入,可自由通行厉安城,不受任何关卡阻拦。从今往后,众人皆知——你二人,是我厉王的人。”
一块令牌不算奢华,却是身份荣光和靠山底气。在这尊卑有序的世道里,这一块令牌,足以护二人往后一生安稳,护其家人后代都不受欺凌。
王大牛、李大力二人愣在原地,怔怔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令牌,眼眶瞬间泛红。
他们只是乡下的泥腿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得王爷亲赏这般无上殊荣。
二人扑通跪地,声音哽咽,铿锵起誓:“我兄弟二人,此生誓死效忠王爷!但凡有用得着我等的地方,万死不辞!”
寂临霄抬手扶起二人,沉声托付重任:
“如今韩氏蒙冤,京城风波难测,韩远身边有人护送入京,平邑县老家却无人接应、无人取证。”
“你二人是本地人,熟悉平邑地形人脉,心性忠义值得托付。本王命你二人带队返程归乡。暗中看护韩氏软禁族人的安危,严防小人暗中下手私害无辜。”
“另外还需暗中走访乡邻探查实情,收集所有太子党捏造罪名、官绅勾结,构陷韩家的全部证据。等候韩远从京城传来指令,随时配合翻案。”
王大牛、李大力握紧手中令牌,重重颔首,眼底满是坚毅。
“属下遵命!定不负王爷重托,拼死护住韩家族人,拼死也要搜集到证据!”
夜半三更,厉安城两道人马,同时整装完毕,分开行动!
十一一行人护送韩远和李慕枫入京。
王大牛、李大力带王府精干护卫小队,快马启程,折返平邑县。
寂临霄立在城关高处,目送两路人马相继消失在初秋沉沉夜色尽头。他望向京城方向,眼底凝着沉色。
韩远光明磊落一心为民,从未害人。可朝堂权斗肮脏龌龊,奸佞为权不择手段,肆意构陷忠良、倾覆无辜宗族。
这一次,他们惹错了人!
——
夜风烈烈,马蹄不息,秋夜旷野一望无际,微凉的风不断拍在韩远眉眼间,吹乱鬓发,却吹不散马背上那颗坚韧的心。
韩远控马略显生涩,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他回忆着之前老兵教的控马诀窍,缰绳握得稳、重心压得低,即便长途疾驰,也绝不让自己落后半步,死死贴在李慕枫一众人身侧。
十一与侍卫们分散两翼前后错落,黑衣沉甲默不作声,只以目光锁死四方动静。这群都是寂临霄亲手挑出的人,历经边关血战,如今全部随主子赴险,一路沉默护行。
一路狂奔,昼夜不歇。
白日顶烈日疾驰,夜里借星月赶路,人马除了短暂换骑和补水喂草,几乎没有半分停顿。
韩远自启程那日起,便未曾合眼。
眼底怒火、愧疚、担忧层层堆叠在一起,压得他心神紧绷。父亲韩青山一生守礼本分,安居乡野乐善好施,从不结党从不涉权。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落得这步田地,皆是因他一人而起……
越想,他心底越冷,杀意越浓。
他不争权不逐利,守边关安百姓,一心为国为民,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家人身陷囹圄、宗族蒙冤待罪。
世道不公,奸佞当道!
韩远按住腰间短刃,指节泛白,眉眼凌厉得吓人。
“太子想要我的命,想要断贤王臂膀。”
他低声开口,声音冷得像秋夜寒霜:“他拿我没办法,就拿我全家开刀。这一趟入京,我不但要翻案,还要把这群构陷良善、祸乱朝纲的奸党,一个个,连根拔起!”
李慕枫侧头看他,见他素来温润的眉眼此刻尽是杀伐决绝,心中又疼又敬。
“不急一时,保重自身,你平安案子才能翻,家人才能活。我陪你熬陪你等陪你一起收集证据,我神医谷也不是吃素的。”
韩远微微颔首,眼底戾气压下几分。
有友如此,何其有幸。
……
与此同时,平邑县。
王大牛、李大力带着王府护卫小队,昼夜兼程,悄然归乡。
抵达平邑县时,天色刚蒙蒙亮。
整座县城气氛死寂压抑,官府封街巡巷,处处是兵卒把守。
韩氏一族那个四合院四周重兵环绕,大门紧锁、封条层层叠叠,里外隔绝,半点风声透不出去,门口有重兵把守,寻常百姓想靠近半步,便会被厉声驱赶。
太子一党为强行坐实谋逆罪名,早已提前封锁全城消息,一手遮天掌控整个平邑局势。
而此次被太子党重点控制的关键人物,正是平邑县县令——朱怀清。
这位县令坐镇平邑十余载,是韩青山的直属上司,二人共事十几年,交情深厚。
当年韩青山收留溃散流民与残兵、开设香皂厂,后面又开垦荒山,所有举动皆是为了安稳地方、安抚流民杜绝乡野暴乱,每件事全都报备县衙、经县令点头准许、全程合规合法。他知晓全部内情,更是最有力的人证,绝不可能配合太子、构陷忠良。
正因如此,他被直接软禁在府中,重兵围府,截断他所有对外的联系。
太子一党暗中指派自己的党羽代为掌权,日日威逼恐吓韩氏族亲、四方乡邻,逼迫众人捏造伪证,强行指认韩青山私蓄兵力、私设工坊,暗存不轨之心。
谁不肯画押认罪,立刻抓捕入狱严刑拷问。短短几日,整个平邑县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无人敢言真相,真相就这样被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