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丞独自坐在书房中,指尖死死捏着信,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手脚发凉。
有人暗中谋划,要赶在新政正式推广之前动手。
如今老皇帝禅位已定,新帝待登基,朝堂正处于新旧政令交接、人事调整最繁杂、人心最浮动的时期。趁着新政还没正式全国普及,各地官吏人心惶惶、朝堂忙于规整新政细则的混乱时机,借故调动京畿外围驻军,打着「新政乱祖制、苛政扰万民」的幌子起兵逼宫。
一旦兵乱成型,朝堂自顾不暇,新政直接胎死腹中,这群人就能继续坐享其成。
蒋丞越看越心惊,整个人坐立难安。今夜这封信无疑是敲门砖,是专门试探他态度的!
他女儿如今已是太子妃,不出意外,那就是未来的皇后,他肯定站在未来新帝与新政这一边的。如今有人暗中阻挡新政,就是跟他老头子过不去!
更何况他是兵部侍郎,兵变一旦爆发,不管成败,他夹在中间首当其冲,轻则罢官夺职,重则株连满门。到时候儿女的大好前程全毁于一旦!
他不敢压着密信更不敢隐瞒,思虑再三,他连夜换了一身常服,孤身悄悄赶往寂临霄的府邸。
此刻,寂临霄正与韩远在书房对账。
门房悄悄近身禀报,说兵部蒋侍郎孤身来访,神色异常凝重。
韩远、寂临霄对视一眼,瞬间警惕。
深夜私访、重臣异动,绝无小事。
二人让人引蒋丞入内,屏退所有下人,封闭整座院落,杜绝一切偷听窥探的可能。
房门一关,蒋丞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将那封密信放在桌案上,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慌张:“王爷、忠勇君!出大事了!有人要反!”
寂临霄眸光骤然一冷,俯身快速扫过密信内容。看完的瞬间,他眼底锋芒骤起,浑身气场瞬间凛冽如寒刃。
常年掌兵的敏感度,让他一眼看穿对方的歹毒算计。新政落地前夕,朝堂全部精力都扑在规整新政条文准备举国推行上,无人设防兵权异动。
且各地官员人心浮动,怨声载道,一旦军营起兵造势,瞬间就能裹挟大量对新政不满的官僚和世家,内外呼应,祸乱蔓延极快。
韩远指尖轻点桌面,神色沉冷:
“这群人真会挑时机。就是要趁新政还没全国推广,民心未受到新政恩惠,朝堂忙于改制无暇他顾的时候,一击致命。”
蒋丞急得满头冷汗:“要不老夫即刻入宫禀奏,请陛下、太子下旨锁城、彻查军营,提前拿下乱党!”
“不可!”
寂临霄果断出声制止,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万万不能动。眼下只凭一封密信,无凭无据更无乱党口供。京营半数副将人心浮动,我们贸然抓人,只会被他们扣上‘猜忌功臣、迫害军将’的帽子。到时候他们顺势煽动军营哗变,直接提前起兵,城外数万驻军冲入京城,皇城布防来不及调动,朝堂直接大乱,得不偿失。
等他们悄然整合完兵马,新政正式推广的圣旨一下,他们肯定会立刻举兵发难,新帝尚未登基、朝局未稳,根本无力抗衡。”
韩远沉吟两息,随即眼睛缓缓睁大,声音提高道:“老寂,肖致远会不会有危险?”
寂临霄一愣,坏了,把他给忘了!
蒋丞先被“老寂”这个称呼一震,又被韩远的话一惊,胡子都跟着抖了又抖,硬生生把翻白眼的冲动压了下去,叹了口气,筋疲力尽的坐在一旁等这两位拿主意。
寂临霄随即喊来墨影,让他去肖府打探一下肖致远这几日的动静。按理说这么大的事,肖致远肯定会听到些许风声。
韩远也跟着坐下,心里反复想着对策,随后眼神一亮,嗖的起身打了个响指,“那咱们就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蒋丞年纪大了,又一整夜精神紧绷。被韩远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一跳,心想这位主也就寂临霄能受得了,要是他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他不上去踢两脚。
随后又想到闹腾归闹腾,脑子好用就行,缓声问道,“请忠勇君细说。”
韩远也不废话,“第一,今夜之事彻底封死,绝不准外泄半分。蒋侍郎你回府之后一切如常,装作正在考虑的样子,想办法稳住暗中联络你的乱党,让他们误以为你和他们一伙,计谋天衣无缝。”
“第二,朝堂新政筹备工作照常推进,明日与太子通个信,让所有官员照旧各司其职,故意营造出朝堂专注改制、毫无防备的假象,麻痹对方。”
“第三,你利用职权暗中传令京畿各卫所,明面上按兵不动配合他们,暗地里偷偷布防,悄悄封死城外三营进出要道。
等他们整合兵力、准备起兵那一刻,我们当场围堵、人赃并获、抓现行、留实证,彻底掐灭这场兵乱。”
蒋丞闻言心头大定,连连点头,不敢多留,即刻悄声离府回衙,稳住局面。
房间之内,只剩韩远与寂临霄二人。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映得寂临霄面色冰冷刺骨。
他立刻调动手中所有人手,彻查此次兵变主谋。整整两个时辰,深夜暗探轮番回报,一条条线索层层汇总。
原本众人只当是地方官僚抱团阻挠新政,查到最后,真相让人遍体生寒。
来人跪地沉声禀报:
“将军,查到了!此次牵头策划兵变的主谋,并非地方官吏,是先前被贬流放的大皇子遗留京城的幕僚!”
“这群人未随大皇子流放,隐姓埋名蛰伏在京郊,一直暗中联络军中旧党、收拢失意武官、勾结不满新政的老臣和世家,就等着朝局交替、新政大变的空隙起兵!其中兵部尚书也参与其中。”
寂临霄眼底杀意滔天,“怪不得只敢偷偷摸摸联系蒋侍郎,这是要策反他,给太子使绊子。”
大皇子早已失德被贬、流放千里,没想到残余余孽蛰伏至今,野心不死,竟敢铤而走险,直接谋兵逼宫!
还不等二人平复心绪,暗线再度报出一条致命消息:
“属下深查到,这群人手中握有大皇子的半截调兵虎符!另一半虎符本就留存京营旧部手中,两截相合,可调动城外三营京畿驻军!他们就是靠着这枚残符,说大皇子被人算计,稳住军中人心、调动兵力,准备在新政全国推广之前起兵反对新政!”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韩远神色骤沉,眼底终于露出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