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刚过,新帝坐在紫宸殿龙椅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屏气凝神,等着听新朝第一条政令。
新帝目光扫过众人,开口声音沉稳:“朕今日定下第一条国策,推行全民退休养老制度。今后不管是沙场退伍的老兵、任职多年的朝廷官员,还是市井里靠力气吃饭的务工百姓,只要年满五十五岁,就能告老退休,不用再出力干活。国库每月按时拨付银钱,发放退休金,保所有劳苦之人晚年衣食无忧。”
这还是丞相之前提出的,殷行知为太子时就在斟酌,如今才提上日程,韩远口中的盛世太吸引人,哪位帝王不想流传百世盛名?新朝新气象,有这些人辅佐,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大殷必定焕然一新。
然而话音刚落,朝堂瞬间炸开了锅。前面几排的老臣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为首的礼部侍郎往前踏出一步,躬身连连摇头:“陛下万万不可!从古至今,从来没有朝廷出钱养活闲人的规矩。官吏致仕原本只有少数高官能拿到俸禄,如今连市井苦力都要朝廷按月发钱,这笔开销大得吓人,不出三年,国库必然被掏空!”
紧跟着,五六个官员接连出列,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反对这项政令。
“国库还要养军队、修河堤、赈灾救灾,哪有多余银钱养活几十万退休百姓?”
“农人本该耕到走不动路为止,士兵本该戍边至死,如今早早退休领钱,人人都想躺平干活,以后谁还愿意出力?”
“新政步子迈得太大,这一条一旦落地,整个大靖的财政都要被拖垮!”
一群老臣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干脆集体跪地,齐声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不要贸然推行养老制度。
摄政王寂临霄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丞相韩远。
韩远本就一肚子闷气,自打当上丞相以来,天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上朝,一大清早站在大殿里听这帮老臣扯皮,简直跟罚站没两样。
此刻这群人又开始阻拦新令,他压不住火气,直接露出了久违的泼辣性子,大步踏出队列,上前一步一摞账本狠狠拍在龙案上,纸张哗啦一声散开。
新帝挑眉看戏。
“诸位老大人别拿国库空虚当挡箭牌!”韩远眼神锐利,开口半点不留情面,“别光盯着往外掏钱,你们怎么不算算往年贪腐亏空的银两?一任地方官刮走的民脂民膏,够养活上千退休百姓!如今养老政令堵住贪腐后路,省下的赃款,难道还抵不上这点退休金?”
有老臣张口辩驳,刚吐出半句,直接被他厉声打断:
“少跟本相扯什么祖制旧规!祖制能填饱百姓肚子吗?能稳住流民动乱吗?死守陈规不变通,坐井观天,只会眼睁睁看着民生凋敝!
有人说百姓早早退休就会躺平偷懒?本相倒要问问,青壮年接替老人劳作,农耕工坊轮转有序,整体赋税就会一年高过一年,国库进项只多不少。诸位只看见眼前几两银钱,目光短浅得还不如田头种地的农户!
你们拦着新令,嘴上说得好听,为国理财,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是不是怕百姓日子安稳了,没人再任由豪强盘剥?今日本相把话撂在这里,养老制度利国利民,谁再无理阻拦,就是阻挠盛世大局,御史台会一笔一笔记下账来遗臭万年!”
满堂老臣被他一顿训斥,一个个面红耳赤,支支吾吾接不上话,方才气势汹汹的阻拦气焰,瞬间被打压得一干二净。
江喻白紧跟着上前补话,把早就整理好的账目一条条罗列清楚,彻底堵死了所有的说辞。
韩远目光扫过带头阻拦的几位老臣,须发皆白、腰背佝偻,个个都是临近致仕的年纪。心下了然,他们反对养老新政、死守旧制,说到底不是坏心,是一辈子活在旧规矩里,怕变、怕乱、怕自己守了一生的世道突然换了模样。
想到这里,韩远凌厉的语气骤然放软,神色真诚又敬重,不再咄咄逼人。
他对着一众老臣微微拱手,姿态谦和:“诸位大人,晚辈方才言语有些过激,还望海涵。晚辈心里清楚,在座各位,大半辈子鞠躬尽瘁、守朝奉公,从先皇年间一路熬到今日,戍吏治、守礼法、稳朝堂,一辈子兢兢业业,从未负过大殷、从未负过江山百姓。大殷能有今日根基,离不开诸位半生苦守、血汗堆砌。但江山长河,终究流水不腐、新旧更替。
人有老幼更替,官有进退轮换,朝堂有旧臣落幕、有新人入局。诸位终究会年迈归田,朝堂不可能永远靠老一辈硬撑。朝廷推行养老新政,一是酬劳老者、安恤人心;二是给年轻人多一些机会,吐故纳新。
老臣安稳退休、荣养晚年,才能放心放权;年轻臣子顶上朝堂、接手政务,新法新政、利民之策才能落地。朝堂源源不断输入新鲜血液,国家才会越治越稳、越变越强。
不让老者安,便难让少者进;旧位不退,新机不生。这不是薄待旧臣,恰恰是善待半生劳苦、成全江山长远。”
一番话情理两全,方才拼死反对的老臣,尽数沉默垂首,再无一人辩驳。
一众老臣听完韩远这番情理兼备的话,脸上的怒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惭愧与动容。
他们活了一辈子,死守祖制、畏惧变革,只看到眼前国库支出的负担,却从未站在江山长远的角度,想过新旧更替、吐故纳新的大道。
一位须发雪白的老尚书缓缓出列,躬身长叹:“丞相一席话,点醒老朽了。我等年迈守旧,目光狭隘,只知循古,不懂维新,险些误了朝廷大政。养老新政,利国、利民、亦利老臣,我等不再阻拦。”
王寂临霄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
新帝端坐龙椅,静静看着下方,心中愈发笃定:韩远为相,镇得住朝堂、稳得住人心、扛得起盛世。
他适时开口:“丞相所言极是。国有更替,朝有新旧,人有老少,此乃天道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