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灯火璀璨,礼乐齐鸣,御宴开席。
金灯万盏、锦绣铺庭,文武百官、三公九卿尽数列席,宗室亲贵端坐两侧,殿内庄严肃穆,又透着一派团圆喜庆的祥和氛围。
宴会开始,肖溱起身,当众叙说当年离散旧事,字字恳切、句句动容。
数十年思念、数十年愧疚、数十年苦苦寻觅,今日终于圆满。
李慕枫身着红色锦袍,缓步上前,身姿温润挺拔、气度从容不迫,当着百官宗室之面,正式认祖归宗。
“孩儿李慕枫,今日归宗,拜见爹娘,孩儿有一事还请爹娘成全,过往云烟,前名与我可能无缘,现在的名字赐予我新生,因此孩儿觉得名字还是不改回去为好。望爹娘成全。”
一声落定,半生漂泊终有根,半生浮沉终有家。
肖溱与老夫人老怀大慰,眼眶泛红,亲手扶起爱子,满堂文武齐齐举杯祝贺。
新帝端起御盏,含笑开口,声音传遍整座大殿:
“今日肖家骨肉团圆,是家门之幸,亦是新朝之福。肖家世代忠良、满门报国,今又出一子济世行医、心怀万民,实乃江山栋梁之福。从今往后,李慕枫录入肖家族谱,名正言顺,归宗荣爵!”
百官齐齐拜贺,掌声震彻殿宇。
满殿朝臣纷纷举杯,争相向新认亲的肖家二公子道贺。李慕枫本就性子温淡,平日里极少饮酒,酒量更是浅得很,这般轮番敬酒,他根本招架不住。
立在他身后半步、始终静默随行的墨影,眸光微沉,悄然上前半步。
无需李慕枫开口推辞,墨影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不动声色接过所有递来的酒盏,抬手尽数饮尽。
谁来敬酒,他便接谁的酒;谁要攀谈贺喜,他便稳稳挡在身前。
全程不言不语,安安静静替李慕枫挡下满堂应酬。
御宴气氛热烈和睦,酒过三巡、喜气正浓,新帝顺势借着这场家国团圆的喜事,官宣第二道重磅消息,惠及天下孤苦万民。
“今日家国团圆、人心归善,朕便顺势推仁政、暖民生。此前各州设立的慈佑堂,即日起统一更名慈佑院。”
新帝端坐御座,继续开口,“从前的慈佑堂规模小、名额少、收留范围窄,只收纳少量烈士遗孤、战乱孩童。而慈佑院,将大范围扩充收容对象:
无论是战乱的遗孤、灾荒时孤童、父母双亡的稚子、沿街流浪的乞儿、被弃的幼童、受灾无依的孩童,凡天下无家可归、无人赡养、孤苦无依的孩子,全部无条件收留。
所有孩童入院之后,统一由官府供养,由朝廷全额拨款,绝不允许大殷境内再有孩童冻饿街头、漂泊无依。”
新政一出,满殿文武无不动容。
从前朝廷只养烈士遗孤,如今新朝仁政,养天下所有孤苦稚童,胸襟格局远超前朝。
就在百官赞叹、感念圣恩之时,刚认祖归宗的李慕枫主动起身,出列躬身,向新帝请命。
他音色温润坚定,心怀济世仁心:
“陛下既扩慈佑院安天下孤童,臣身为医尊,愿尽绵薄之力。臣请旨,以神医谷之名,分派谷中弟子分批下山,常驻各州慈佑院义诊,免费为院内孩童医治病痛,同时开放民间义诊,惠及州县贫苦百姓。弟子下山既是行医济民,亦可入世历练、增长医术,一举两得、双向裨益。望陛下恩准。”
这一番自请之举,大公无私、心怀苍生。
既解决了天下孤童看病难、无医可依的难题,又让神医谷弟子走出山林、落地民间、造福一方。
新帝龙颜愈喜,朗声准奏:“准!医尊心怀万民,德行高远,此乃苍生之福、孩童之幸!朕即刻下旨,慈佑院设立医馆,神医谷弟子驻院行医代代延续!”
宴席之上,群臣心悦诚服,人人称颂新帝仁厚,李慕枫仁善。
宫宴落幕,两道全新政令八百里加急传遍大殷各州府,全国同步启动慈佑院升级扩建、神医谷弟子分批下山入驻义诊。
新帝趁热打铁,启动科举改制。
全新科举制度分为四级,层层选拔,分级授官:
第一级,童试。不分贫富男女,只要识字应试,考过就能进入州县官学读书,获得秀才身份,免除家中徭役。孤童、寒门子弟一视同仁,没有门第门槛。
第二级,乡试。每三年秋闱开考,一省统考,考中即为举人,具备出任县吏、佐官的资格,不必非要熬到会试才有出路。
第三级,会试。天下举人齐聚京城,分为文武两科。文科考政务律法、钱粮民政;武科考军务边防、营伍管理。除此之外,额外增设实科,单独招考农田水利、算术账算、营造基建、医理防疫四类人才。实科考生一旦录取,直接分配到工坊、河堤、农司、医署任职。
第四级,殿试。由帝王亲自监考,评定三甲排名。一甲三人直接入翰林院,二甲外放州县主官,三甲分派各地佐职。
取消世家子弟举荐特权,取消出钱买官的陋习。所有官吏一律从科考里选拔,豪门子弟也要凭考卷定前程,不能靠家世走捷径。
考生试卷全部糊名誊抄,考官看不到姓名籍贯,杜绝考官徇私、门生结党,最大限度保证公平。
一群饱读诗书的官员纷纷出列,脸色铁青,连声劝谏。
“科举乃是取士大典,自古以文章经义为本,如今分出农商工事,让工匠农夫和儒生同场科考,斯文扫地,败坏礼法!”
“读书人寒窗苦读数十载,凭文章立身,如今科考掺进种地、盖房子的技艺,读书人的体面何在?”
“糊名阅卷固然公平,可断掉世家举荐之路,朝堂以后再也没有名门重臣,根基不稳啊!”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死死咬住不肯松口,拼死阻拦。
韩远被这群人吵得头疼,也压不住性子了,踏出队列冷声道:“诸位大人只盯着文人脸面,怎么看不见天下州县缺什么样的官吏?
河决堤堰,派个只会摇头背书的儒生去管水利,能堵住洪水吗?粮仓亏空,让不通算术的读书人管钱粮,能理清账目吗?蝗灾连年,只懂经书的官员,能推广农耕增产吗?拿前不久南方蝗灾来说,还不是武将去镇场?
如今全国大修官道、广修河堤、推广暖棚农耕、开办工坊作坊……朝堂最缺的不是酸文章,是懂实务的人才。多科科考,就是专门给新政输送人才,不是有辱斯文,是对症下药。
话音一顿,他又把制度掰开细说:“世家举荐,结党营私愈演愈烈,门生故吏把持州县,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凭考卷论高下,穷苦人家的孩子才有奔头,朝堂才能源源不断吸纳新鲜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