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墨珩还是每天端盘子,还是坐在槐树下削木棍,还是不太说话。林清许还是每天做饭,还是研究药膳,还是忙得脚不沾地。日子还是那样过,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比如,墨珩端盘子的时候,会特意从林清许身边经过,走得很慢,近得能感觉到衣料擦过衣料。林清许炒菜的时候,会回头看一眼墨珩在不在。每次回头,他都在。四目相对的时候,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小满什么也没发现。他还是每天扫地、收钱、洗碗,忙得团团转。但他觉得,少爷最近心情很好。以前也会笑,但现在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光,就是觉得好看。
柳逸尘来了一次。他是来送顾寒江的脉象记录的。顾寒江的伤在慢慢稳定,药膳有用,但不够。林清许把脉象记录收好,说继续想办法。柳逸尘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停下来。
“林清许,你和墨珩……是不是不一样了?”
林清许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柳逸尘挠挠头,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说不上来。反正不一样。”他又挠挠头,转身跑了。
林清许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墨珩。墨珩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松木棍,正在削。他的刀工还是那么差,削出来的木棍粗细不匀,但他削得很认真。
林清许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削这个干什么?”
墨珩头也不抬。“做东西。”
“做什么?”
墨珩没有回答。他把木棍削成薄片,一片一片,薄薄的,光滑的。林清许看着那些木片,忽然想起那盏松木灯。灯罩就是这种木片做的。
“又要做灯?”
墨珩摇头。“不是。”
林清许没有再问。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墨珩削木棍。墨珩的手很稳,刀很利,木片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堆在脚边,像一堆金色的羽毛。
过了很久,墨珩把削好的木片收起来,放进怀里。他转头看着林清许。
“你的手,还抖吗?”
林清许愣了一下。“什么?”
“问道台之前,你说你的手在抖。”墨珩看着他的手,“现在还抖吗?”
林清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厨子的手。他把手伸出来,摊在阳光下。指尖很稳,不抖了。
“不抖了。”他说。
墨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和上次一样,凉凉的,但很稳。
林清许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着墨珩。墨珩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林清许笑了。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握紧了。
两人就那样握着手,坐在槐树下,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轻,像棉花糖,在蓝天里慢慢飘着。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小满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少爷和墨珩大哥手拉着手坐在槐树下,愣了一下。然后他悄悄退回厨房,没有出声。他蹲在灶膛前,看着已经灭了的灶火,忽然笑了。
院子里,两个人还坐在一起,手还握着。谁也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林清许轻声说:“墨珩。”
“嗯。”
“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墨珩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不知道?”
“第一次吃你做的蛋炒饭的时候。”墨珩想了想,“还是你问我‘你站在这里看着,就够了’的时候。记不清了。”
林清许笑了。“我都记得。”
墨珩转头看他。
林清许看着远处的山,目光变得很远。“第一次吃蛋炒饭,你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你不喜欢。后来你说,你找了很久。我当时不懂你在找什么。现在懂了。”
墨珩没有说话。
“你在找家。”林清许说,“你吃了我的蛋炒饭,觉得像家。所以你留下了。”
墨珩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林清许转头看着他。“我这里,就是你的家。”
墨珩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激动,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终于露出了水面。
“嗯。”他说。
一个字,很轻。但林清许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笑了,把墨珩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