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墨珩的伤势好了大半——经脉续上了七成,丹田的裂缝也合拢了。他能在帐篷里走动了,虽然走不了几步就要坐下来歇一歇,但至少不用一直躺着了。林清许扶着他,在帐篷里来回走,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走了十几步,墨珩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没有停。又走了几步,腿一软,林清许一把扶住他的腰。
“够了。明天再走。”林清许说。
墨珩点了点头,坐回被褥上。他靠着枕头,脸色有些白,但嘴唇是红的。林清许把被子盖在他腿上,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灵枣糕递给他。墨珩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他说。
林清许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墨珩看着他。“因为是真的。”
林清许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帐篷外面,柳逸尘在喊:“林清许!顾寒江的剑心彻底好了!我们今天去试试剑!”林清许从帐篷里探出头,看见柳逸尘拉着顾寒江往远处的空地上跑。顾寒江被他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是跟着的。柳逸尘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塞进顾寒江手里。“你用树枝,我用剑。来,切磋一下。”顾寒江看着手里的树枝,又看了看柳逸尘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剑。他没有说话,握着树枝的手腕一抖,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柳逸尘的剑脱手而出,飞出去老远。柳逸尘愣住了。“你……你用树枝……”顾寒江把树枝插回地上。“树枝够了。”柳逸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扑过去抱住顾寒江。“你的剑心真的好了!真的好了!”顾寒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凤九离靠着石头上,看着云初雪在整理笔记。他的伤已经好了,又开始摇折扇了。“初雪,你的笔记借本少主看看。”云初雪头也不抬。“你看不懂。”凤九离不死心。“本少主看得懂。本少主在凤凰族也读过书。”云初雪看了他一眼,把笔记递过去。凤九离接过,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这写的什么?灵参切片薄如纸,灵芝切片厚薄均匀,灵枸杞泡发饱满圆润……”他合上笔记,还回去。“看不懂。”云初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青崖在煮茶。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泥炉,放上木炭,点着了火。茶壶是紫砂的,不大,刚好够倒几杯。茶叶是出发前在天玄宗膳堂买的,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闻着有一股清香。水烧开了,他把茶叶放进去,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茶汤从透明变成淡黄色,飘出淡淡的茶香。他倒了一杯,端到谢云舒面前。“谢道友,喝茶。”谢云舒接过茶杯,低头看着杯里淡黄色的茶汤,看了一会儿,喝了一口。“好喝。”沈青崖笑了。“那就多喝点。”谢云舒又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半杯捧在手心里,没有喝完。沈青崖又倒了一杯,端到林清许面前。“林师兄,喝茶。”林清许接过,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好茶。”他说。沈青崖笑了。
中年修士走过来,站在林清许面前。“五行本源食材都齐了,顾寒江的剑心也修复了。秘境还有五天关闭,我们该回去了。”林清许点头。“嗯。”他转头看着墨珩。“你的身体,能走吗?”墨珩点头。“能。”
中年修士看了一眼墨珩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明天出发。今天再休息一天。”
林清许点头。他蹲在墨珩旁边,握着他的手。“明天,我们回家。”
墨珩看着他。“回家。”林清许笑了。“嗯,回家。
中年修士安排弟子们收拾营地,打包物资。柳逸尘跑回他的帐篷,把那些捡来的矿石一块一块地装进储物袋。凤九离帮云初雪把笔记收好,又帮她把药箱背上。沈青崖把泥炉和茶具收进储物袋,把地上的茶叶渣扫干净。谢云舒站在他身后,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
林清许没有收拾。他坐在墨珩旁边,握着他的手,看着远处的山峰。五座山峰,金木水火土,在穹顶的光线下闪着五种颜色的光。他们从这些山峰上找到了五行本源食材,用它们修复了顾寒江的剑心,也用它救回了墨珩。这些山峰不会记得他们,但他们会记得这些山峰。记很久,记一辈子。
“林清许。”墨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清许转头看他。“嗯。”
墨珩看着远处那些山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清许。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清许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清冷,不是温柔,是郑重。很郑重,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此生此世,唯卿与道,不可辜负。”
林清许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过墨珩说这么长的话。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扔进他心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从指尖蔓延到眼眶。他的眼睛有些热,但没有流泪。他看着墨珩,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看着那张清冷的面容上认真的表情。这不是“有你的地方便是归处”,不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是誓言。以本源起誓,以道心为证,以生死为约。
“你什么时候想的?”林清许问。
墨珩想了想。“秘境里。你抱着我哭的时候。”
林清许怔了怔。“我什么时候哭了?”
“你抱着我,说‘你不许死,我还没给你做够一辈子的饭’。”墨珩看着他的眼睛。“那时候,我就想好了。这辈子,吃你做的饭。下辈子,也吃你做的饭。生生世世,都吃你做的饭。”
林清许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浅浅的微笑,忽然笑了。他把墨珩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好。生生世世,都做给你吃。”
穹顶上的水晶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从柔和变得昏暗。秘境里的又一个黄昏来临了。柳逸尘和顾寒江坐在远处的石头上,看着夕阳。凤九离和云初雪并肩坐在篝火旁,他的折扇横在她膝上,她没有推开。沈青崖在给谢云舒倒茶,茶汤从壶嘴里倾泻而出,在杯中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林清许靠着墨珩的肩膀,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山峰,看着那片穹顶上的水晶。他忽然觉得,这一趟秘境之行,值了。不是因为找到了五行本源食材,不是因为修复了顾寒江的剑心,不是因为救回了墨珩。是因为——他知道了,墨珩的心意,比任何誓言都重。
“墨珩。”
“嗯。”
“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林清许笑了。他把脸埋进墨珩的肩窝里,闭上眼睛。穹顶上的水晶光线从昏暗变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