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有记忆起,我就清楚,我大抵是个没人爱的孩子。
六岁那年,我上了幼儿园。
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牵手接送,唯独送我上学、等我放学的,永远只有管家叔叔。
学校要求家长亲自到校参加活动,偌大的校园里,人人都有家人陪伴,最后赶来的依旧是冷冰冰的管家。
我远远望见,我的爸爸,去了阮言星的班级,温柔又耐心,那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对待。
八岁,我在学校和人打了架。
那个男生指着我肆意嘲讽,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是捡来的,根本没有爸爸妈妈。
年少的委屈与愤怒翻涌,我忍不住动了手。
老师叫来家长,等了整整一下午,我的父亲始终没有露面。
回到阮家,等来的不是安慰,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责罚。
刘妈苛待我,犯错的人不配吃饭,那天夜里,我饿着肚子,蜷缩在冷清的小房间里。
十岁,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缠上了我。
长久以来,我吃得简单寡淡,三餐敷衍,营养从来跟不上,医生说我有轻微贫血。
高烧反反复复,烧了整整三天,头昏沉沉的,浑身发冷无力。
我的亲哥哥路过房门,只嫌我咳嗽吵闹,皱着眉冷声呵斥,让我安分一点,别出来碍所有人的眼。
没有人问我难不难受,没有人给我递一杯温水。
十二岁,家里丢了买菜的现金。
所有人四处搜寻,最后那笔钱,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房间角落。
阮言星站在一旁,睁着一双懵懂无辜的眼睛,轻声说亲眼看见我去过厨房。
没有查证,没有辩解的机会。
我被狠狠打了一顿,浑身酸痛,那天的晚饭,依旧没有我的份。
委屈堵在喉咙,哭不出也无处说。
十四岁,日子过得愈发难熬。
家里已经两个月没有给我一分生活费,日日挨饿胃里空空落落,酸涩发疼。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阮家大宅,客厅灯火明亮,暖意融融。
徐欣丽和我的父亲围在阮言星身边,笑意温和,满心欢喜地打量着刚买回来的新衣,细细挑选温柔呵护。
十六岁那个午后,阳光明明暖洋洋的,我却浑身发冷。
我站在走廊拐角,亲眼看见我的哥哥,抬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阮言星的头顶。
动作轻得像是抚摸易碎的珍宝,那一幕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不得不承认,我嫉妒了。
嫉妒他可以轻易得到那一点点我从未奢望过的温柔,嫉妒他可以被那样好好对待。
从那天起,我越发沉默。
说话越来越少,笑容越来越浅,眼神也越来越冷。
他们索性也觉得我“上不了台面”,懒得管我。
我干脆开始打工,兼职、跑场、做杂活,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尽量让自己消失在这个家里。
至少在外头,我不用时刻看着别人的脸色,也不用感受那一份份显而易见的偏心。
十九岁,我对这个家早已没有期待。
我对他们没有爱,也没有恨了,只剩下麻木和疏离。
那天傍晚我路过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徐欣丽的声音。
她在打电话,语气小心翼翼,却字字像砸向我的重锤——
她提到了我的“母亲”。
原来我的母亲不是简单的产后抑郁,是人为导致的精神失常。
是徐欣丽偷换了母亲的药,导致母亲服用安眠药过量死亡。
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抽空,又像被重击。
我太害怕了,真的太害怕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双腿发软,拼尽全力跑回学校。
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刚回校园,就迎面撞上了阮言星。
他笑得无辜又干净,开口说了什么,我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混乱、恐惧、愤怒、委屈,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下一秒,徐欣丽出现了。
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脸色瞬间变了,厉声质问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她说那个女人“活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那一刻,积压了十九年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冲破防线。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冲上去和她撕扯。
我要揭穿他们,我要为那个从未露面被他们设计害死的“母亲”报仇!
就在扭打的瞬间,我被狠狠撞向楼梯扶手。
身体失重,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剧烈的疼痛从头顶蔓延到全身。
滚下楼梯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遗憾的念头——
好遗憾啊。
我还没有揭发他们。
还没有为“母亲”讨回公道。
还没有活成真正属于自己的样子。
原来,我的故事,就要这样草草落幕了。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不知沉寂了多久,我缓缓睁开了意识。
周身轻飘飘的,没有实体,像是一缕无根的游魂,静静漂浮在半空中。
我静静看着,看着新的“我”冷静又决绝,一步步撕开阮家虚伪的皮囊,揭发徐欣丽与阮言星所有阴私龌龊的罪行,将多年的欺压、算计、隐瞒悉数公之于众。
看着他们苦心维系的体面轰然崩塌,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几人崩溃痛哭,狼狈不堪,最终被依法带走,接受该有的惩罚。
我看见从前冷漠高傲的父亲,还有事事偏袒旁人的哥哥,放下所有身段与尊严,红着眼眶卑微道歉。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受的委屈,知道我常年挨饿、受尽冷待,知道我被污蔑、被苛待。
却从头到尾,都选择视而不见,冷眼旁观,任由我在泥泞里苦苦挣扎。
后来,我又看见他一路向阳,步步生花。
摆脱了阮家的枷锁,挣脱了原生的泥泞,读书、拍戏、领奖,一步步站上万众瞩目的舞台,一身荣光,耀眼夺目,活成了我这辈子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模样。
从前我渴求一生的温暖、尊重、偏爱与安稳,他全都拥有了。
风轻轻拂过,我漂浮在光影里,一滴透明的泪无声滑落。
唇瓣轻颤,我轻声呢喃:
“谢谢你,宁玉。”
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突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叮~尊敬的宿主,您好,我是系统520号,很高兴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