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雷:
1.作者是半吊子文盲,有些地方不符合实际,架空
2.追夫力度未知,请谨慎入坑
3.攻受控不能看
时彦接过那杯酒时,指节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冰凉的触感透过玉杯传到掌心,竟让他想起十七岁初入世那年,在神医山庄外摸到的第一场雪。
那年他还是山庄里最受宠的小师弟,师傅总说他性子太执拗,不适合踏入朝堂,可他偏要跟着师兄来京城,说要看看“人间正道”。如今想来,哪有什么正道,不过是帝王家的一块铺路石,用到极致,便该碎了。
“太傅,饮了吧。”
云长卿的声音就落在耳边,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殿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沉默又沉重。
时彦抬眼望他,少年天子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肩线已经撑得起这身威仪,只是眉眼间还留着几分当年的轮廓——十岁那年,也是在这大殿偏室,浑身是血的他把这孩子护在身下,右手被叛军的刀砍得骨头都露出来,咳着血问他“长卿怕不怕”。
那时的云长卿还会抱着他的脖子哭,说“太傅我不怕,你别死”。
现在却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只盯着御案上摊开的密折,墨字密密麻麻,写的是边关将领联名上书,字字句句都在叩请天子“清君侧”,而那“君侧之奸”,赫然印着“太傅时彦”的名字。
时彦笑了笑,喉间涌上一阵痒意,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住嘴,咳了两声,指缝里沾了点淡红的血。这咳疾落了七年,时好时坏,尤其到了秋冬,夜里常常咳得睡不着。
他知道那些弹劾的折子从何而来——三年前他力阻还是太子刚刚监国的云长卿削藩,断了一众藩王的生路。
他手握辅政大权三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少年天子登基不过一年,朝堂之上,竟还有人只知太傅,不知陛下。
“陛下是觉得,臣挡了谁的路?”时彦的声音很轻,带着咳嗽后的沙哑。他其实想问的是,你还记得那年在偏室里,你说要永远信太傅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君臣有别,这话是云长卿登基后,第一次朝会结束时跟他说的,那时他就该明白,当年的那个孩子,已经成了帝王。帝王要的是权柄稳固,不是一个功高震主、处处掣肘的太傅。
封无可封,只有封棺。赐无可赐,只有赐死。
云长卿终于抬了头,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就像在讨论天气:“太傅劳苦功高,只是朝中流言太多,藩王蠢蠢欲动,禁军只认虎符不认朕。朕……也是为了太傅好。”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上的密折,“镇北侯说,只要太傅去了,他愿率麾下铁骑,助朕平定四方。朕不能赌,赌不起这万里江山,赌不起这满城百姓。”
“为了臣好?”时彦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荒唐。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酒,清澈得能映出自己的影子——脸色是常年的苍白,却依旧是美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关节因为常年用不上力而有些变形,早就没了当年握剑时的利落。
这就是他入世十年的下场。从神医山庄被师傅捧在手心的小师弟,变成了一个残废的太傅,最后落得个饮鸩自尽的结局,成了帝王稳固江山的一枚弃子。
他仿佛能看到师傅知道消息后,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说不定还会提着药箱来京城,指着他的坟头骂“你这傻小子,早说让你别去,你偏不听”。只是那时时彦不知道,他师傅早在三年前病逝,当时也是时彦病得最重的时候。
“臣明白了。”时彦不再多问,举起酒杯,手腕因为常年病弱有些不稳,酒液晃出了几滴,落在明黄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看着云长卿,想把这张脸记清楚,毕竟是自己护了十年、教了十年的孩子,就算最后被他赐死,也没什么好怨的。
只是心里还是有点空,像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当年云长卿送他的那支木剑,或许是五年前年冬天他咳得厉害,云长卿悄悄放在他桌案上的暖炉,又或许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藏了十年的心思。
时彦闭上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烧得五脏六腑都像着了火,疼得他浑身发抖。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左手撑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没倒下去。
喉间的痒意变成了剧痛,他咳得撕心裂肺,每咳一下,都像有刀子在绞他的肺,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他的官服上,暗红一片。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右手的旧伤也开始疼,像是在提醒他当年的那场劫难。他想再看云长卿一眼,可眼皮越来越重,只能模糊地看到少年天子依旧站在御案前,背影挺直,没有丝毫动容。
也是,帝王家最是无情,江山永远重于私情,他早该知道的。
时彦最后咳了一声,身体顺着柱子滑了下去,左手还保持着捂嘴的姿势,右手垂在地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地毯上那片酒渍,像是在触碰什么遥远的回忆。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师傅的责骂,不是朝堂的纷争,而是十岁的云长卿,在他榻前,用小手给他擦汗,说“太傅,等我长大了,一定保护你”。
殿内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云长卿站在原地,直到听到“咚”的一声闷响,他才缓缓地转过身。
时彦趴在地上,左手还沾着血,右手扭曲地垂着,官服上的暗红血迹格外刺眼。云长卿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吩咐宫人:“把太傅……好好安葬吧,追封太师。”
宫人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扶时彦的身体,云长卿却突然别过脸,看向窗外。殿外的老槐树叶落了一地,他想起去年秋天,时彦还在这树下教他下棋,那时时彦咳得厉害,下着下着就会停下来,用左手捂住嘴,等咳完了,再笑着说“陛下刚才那步棋,走得不错”。
那天的阳光很好,落在时彦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云长卿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空落,像被什么东西剜走了一块,他下意识地想叫“太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是帝王,不能有软肋,时彦……本就是他登基路上,必须舍弃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宫人把时彦的身体抬走,他的眼眶竟有些发热。他抬手抹了一下,以为是风沙吹进了眼睛,可指尖触到的,却是湿的。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御案上的奏折和那封边关密折,还有那只倒扣在地上的玉杯,杯口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像一朵开在尘埃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