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的庭院静得只剩风声，时彦披着厚厚的素色披风，扶着廊下的朱红立柱慢慢踱步。
低烧缠了他两日，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连带着咳疾也犯了，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胸腔，疼得他眉头微蹙，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他自那场宫变后，就没什么免疫力了，一点风寒便足以让他缠绵病榻，这几日强撑着在东宫陪云长卿读书，回来后便觉体力不支。此刻想在庭院里透透气，却没走两步，脚下便一软——低烧让他头晕目眩，眼前的青石砖瞬间晃成一片模糊。
“唔……”
一声轻哼溢出唇角，时彦重重摔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左手下意识地撑地，却还是没能稳住身形，右膝结结实实地磕在砖角。
钝痛顺着膝盖蔓延开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骤然袭来，让他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领口的锦缎。
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时彦扶着立柱慢慢站起，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膝——素色的裤料被磨破了一块，底下隐隐透出青紫色的瘀痕，碰一下便疼得他吸气。
他轻轻揉着膝盖，动作缓慢而笨拙，右手垂在身侧，因为方才的摔倒微微发麻，幸好没有脱臼。
“大人！”
院门外传来侍从焦急的声音，连忙快步上前想扶他。
“无妨。”时彦抬手阻止，声音带着咳后的沙哑，依旧温和，“只是脚下滑了一下，不碍事。”
他慢慢挪到廊下的长椅上坐下，拢了拢披风，试图抵御周身的寒意。低烧带来的眩晕感还在，眼前的景物时不时晃动一下，咳意也如影随形，让他忍不住抬手按住胸口，指尖泛白。
侍从端来温水，时彦喝了两口，喉咙的干涩稍减，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云长卿昨日还在念叨着招募神医的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这孩子，终究是太执着了。他这身子，自己最清楚，多年的沉疴旧疾，哪里是轻易能治好的？
正想着，一阵冷风卷着落叶吹过，时彦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他掏出帕子掩住唇，咳得身子都弓了起来，帕子上竟沾了点淡红的血痕。
他悄悄将帕子收进袖中，若无其事地拢了拢披风，仿佛那点血迹只是错觉。这些年，咳血早已是常事，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不愿让旁人担忧，更不愿让云长卿看到后又乱了阵脚。
侍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大人，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您这低烧总不见好，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不必了。”时彦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老毛病，歇几日便好。太子殿下那边要是问起，就说我一切安好，不必让他挂心。”
他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缓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身子。
膝盖的瘀痕还在隐隐作痛，低烧让他昏昏欲睡，咳疾也时不时袭来，可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带着一种久病成医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