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暖意渐渐漫上来,裹着淡淡的药香,却压不住时彦胸腔里翻涌的疼。他靠在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沉香佛珠,珠子凉沁沁的,硌得皮肤发紧。
李轻替他掖好膝头的薄毯,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喝点水润润嗓子,能好受些。”
时彦勉强抬手接过,杯沿碰到唇角,却没力气喝下去。他偏头看向车窗外,雪沫子越飘越密,模糊了远处的宫墙轮廓,也模糊了那个立在风雪里的身影。
喉间又是一阵痒意袭来,他连忙捂住唇,压抑的咳嗽声闷在帕子里,带着细碎的颤音。肋骨处的疼一阵紧过一阵,疼得他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握着杯子的手都在抖。
李轻见状,连忙伸手替他顺气,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别憋着,”他低声道,“疼了就吭声。”
时彦摇摇头,咳了半晌才缓过劲来,帕子上晕开了一点刺目的红。他将帕子攥紧,塞进袖中,闭上眼,长长的睫羽上沾了点湿意。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窗外的风雪声渐渐小了,只有那道身影,始终固执地立在原地。
马车刚在太傅府门前停稳,车帘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一股冷冽的风雪气裹着药香钻了进来。
时峮立在车外,须发皆白,一身素色的医袍沾了雪沫,眼神落在时彦苍白的脸上时,瞬间凝了霜,又很快化开,只剩满眼疼惜。
时珩跟在身后,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药箱,眉头皱得死紧,看见时彦咳得蜷缩的模样,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这帮混账东西。”
李轻连忙扶着时彦坐直些,刚要开口,就被时峮抬手止住。时峮俯身进了车厢,指尖搭上时彦的脉搏,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时彦紧绷的脊背,竟莫名松了几分。
“气息浮乱,脉细如丝,”时峮的声音沉得厉害,“肋骨的伤没养好,右手腕骨错位反复,再加上忧思过甚……你是嫌自己命长?”
责备的话,却裹着疼惜。时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的痒意又涌上来,他偏头咳了几声,帕子上的红痕又深了几分。
时珩早已拎着药箱进了府,指挥着下人收拾偏院的暖阁,搬来银丝炭,铺开新的被褥。时峮小心翼翼地避开时彦的伤处,半扶半抱地将人从马车上搀下来,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回屋。”时峮的声音不容置喙,“从今日起,老夫亲自守着你,一日一剂药,一日三次针,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算完。”
时彦靠在师傅怀里,闻着熟悉的药香,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攥着腕间的沉香佛珠,指节泛白,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师傅……”
“别说了。”时峮打断他,脚步稳稳地往府里走,“有师傅在,没人能再逼你了。”
作者哔哔赖赖:所以到底该怎么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