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山庄的大门,在时彦身后缓缓合上。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没有横尸遍地,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清。
庭院深处,云行之已经在等他。
他依旧坐在那辆乌木轮椅上,月白长衫,墨发松挽,苍白得近乎妖异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阿止不在。
这一点,时彦一进庄就察觉到了。
“好久不见,时太傅。”
云行之先开口,声音柔缓,像久别重逢的故人,“你总算肯来了。”
时彦站在阶下,狐裘裹着单薄的身子,脸色白得透明。他没有半句多余,声音冷而哑:“我师傅、师姐在哪。”
“急什么。”云行之轻笑,指尖轻轻敲着轮椅扶手,“太傅千里迢迢,拖着这样一副身子过来,不多坐一会儿?”
时彦抬眼,眼底只剩寒冽:“云行之,别绕弯子。”
“好啊,那本殿就不绕了。”
云行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坦诚,“贤德帝身上的毒,是我下的。”
时彦瞳孔一缩。
“你以为那个老东西,是真的关照你?”云行之嗤笑一声,语气轻慢,“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一颗最听话、最好用的棋子。你身上的病,你那经年不愈的虚损,你以为真的只是旧伤、只是心力交瘁?”
时彦心口猛地一沉。
“佛珠。”
云行之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腕间那串贤德帝亲赐的佛珠上,眼神玩味,“你还一直戴着呢。太傅当真以为,那是为了给你平安祈福的东西?”
时彦指尖一颤,按住佛珠。
“那里面,藏着解药。”
云行之一字一顿,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笑得愉悦,“你身上的毒,是贤德帝亲手给你下的。长年累月,润物无声,让你体虚、让你气短、让你病弱不堪,却又不会立刻死。”
“你……”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旧伤叠加心力交瘁,上辈子病痛缠身,却从没想过,是贤德帝在他刚刚接手云长卿时就在他身上下了慢性毒。
“你说,要是这串佛珠没了……”云行之眯起眼,语气残忍,“你还能活多久?”
时彦脑中轰然一响,滔天恨意瞬间冲垮理智。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猛地一步上前,左手死死掐住了云行之的脖子。
“你该死——”
他声音发颤,却力道狠绝,指节泛白。
云行之被他掐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却依旧有恃无恐,甚至抬手,轻轻抓住了那串佛珠。
“杀了我……”他喘着气,笑意狰狞,“太傅现在杀了我,你师傅师姐,就真的死定了。”
时彦十指收紧。
“还有……云长卿。”
云行之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眼神里满是掌控一切的疯狂,“我死了,埋伏在外的影阁立刻发信号。阿止人已经在北境……那些被收买的亲兵,会当场刃指云长卿。”
“你猜……他会不会死?”
时彦浑身一僵。
云行之看着他迟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手腕猛地一扯——
“啪。”
佛珠断裂。
珠子散落一地,滚遍青石砖,一颗不剩。
他回身,再次掐住云行之的脖子,这一次力道狠得几乎要将人捏碎。
云行之脸上的有恃无恐终于裂开,露出真实的慌乱,手脚冰凉,呼吸困难:“放、放开……你敢杀我……云长卿必死——”
时彦眼睛赤红,胸腔翻涌。
他明明知道不能杀。
可他忍不了。
突然,两道黑影从廊柱后出现,手刀狠狠劈在时彦后颈。
“唔……”
一声闷哼。
时彦眼前一黑,身体软倒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云行之抚着脖子剧烈咳嗽,眼神阴鸷得要吃人。
而满地佛珠,滚落在尘埃里,再也凑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