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彦四肢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木柱上,麻绳粗糙的纤维嵌进皮肉里,勒得血脉不通,小臂与小腿阵阵发麻,连指尖都泛着僵木的钝痛,他费力蜷了蜷手指,指节绷得泛白,稍一用力,绳索便又往肉里陷了几分,钻心的疼。
吱呀一声,暗室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昏黄的烛火顺着门缝漏进一丝,映得满室阴冷。
云行之被侍从推着轮椅进来,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眉眼温润,指尖闲适地搭在膝头,看似悠然地探身望过来,可眼底深处翻涌的算计,时彦隔着几步远都看得真切,那是他这些年被拿捏得最透彻的东西。
时彦没等他开口说那些假意安抚的话,积攒了许久的力气骤然爆发,脖颈梗着猛地挣动,麻绳在腕间狠狠摩擦,瞬间勒出几道深紫的血痕,皮肉火辣辣地疼,他却像失去痛觉一般,借着身体前倾的力道,死死攥住云行之伸过来的手腕,拼尽全力往下一拽。
“时彦!你疯了?”
云行之惊喝声戛然而止,轮椅猛地一歪,他整个人失去支撑,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地上,肩骨撞得闷响,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仰着头,错愕地看着挣脱束缚半跪在地的时彦,那双常年噙着浅笑的眼满是震惊,他从未料到,这个被他用亲人要挟、看似温顺可控的人,发起狠来竟有这般不要命的劲头。
时彦根本不给他反应的余地,俯身单手扣上他的脖颈,指腹用力抵着喉间软骨,力道狠戾却留了一线,没打算直接取命。
云行之瞬间喘不上气,脸色从苍白憋成青紫色,手脚胡乱扑腾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力气,头一歪昏死过去,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时彦松开手,嫌恶地在衣摆上蹭了蹭指尖沾到的薄汗,蹲下身在云行之腰间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摸出一串串着铜环的铁钥匙,齿痕繁复,正是他打探到的、神医山庄禁地暗室的钥匙,想来是云行之夺权后抢来,贴身藏着。
他瞥都没瞥地上昏死的人,攥紧钥匙,脚步虚浮却快步往门外走,麻绳勒出的伤口随着动作拉扯,疼得他额角冒冷汗,却只能咬牙强撑。
神医山庄的暗室嵌在药库最内侧的石壁里,常年密闭不透风,石墙泛着刺骨的寒意。
时彦凭着之前还在山庄的记忆快步穿行,甬道里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回荡,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步都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时峮和时玥被关在这里多日,再晚一步,他不敢想后果。
暗室铁门厚重,锈迹斑驳,时彦将钥匙插进锁孔,手腕发力转动,咔嗒一声脆响,锁舌弹开的声音划破死寂。
他猛地推开铁门,压低声音急喊:“师傅!三师姐!”
“阿彦?”时峮靠在石壁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身上囚服沾着尘土,面色蜡黄,一旁的时玥虚弱地抬眼,看到时彦的瞬间,眼里泛起泪光,“你怎么闯进来了,太危险了……”
“来不及解释,快走!”时彦弯腰小心翼翼扶起脱力的时玥,又伸手架住时峮的胳膊,指尖用力稳住两人的身体,“师兄在外山接应,走后山密道。”
他不敢多耽搁,半扶半架着两人往暗室后侧的窄道挪,窄道低矮逼仄,石壁棱角硌得人生疼,他将两人护在内侧,自己的肩膀蹭过粗糙石壁,磨掉一层皮,加上腕间崩开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地上,晕开点点暗红,他却浑然未觉,只一门心思往前赶。
后山小路乱石丛生,杂草长到膝盖高,路面崎岖难行,稍不留意就会崴脚。时彦把大半力气都用在护着两人身上,脚步踉跄,额头上冷汗混着尘土往下淌,嘴唇抿得发白,每走一步都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酸。
转过一片茂密的松林,两道身影快步迎了上来,是时珩和李轻,两人守在此处许久,见他们平安出来,紧绷的神色瞬间松了些,连忙上前接手搀扶。
“师傅,师姐,我来扶。”时珩稳稳架住时峮,李轻也赶紧扶住时玥。
时彦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垮了下来,脱力感如潮水般涌遍全身。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阿彦!”时玥察觉到他不对劲,惊呼出声。
时彦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喉咙却像堵了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时珩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接住,触手只觉得他浑身冰凉,腕间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硬撑了太久,伤也没顾上。”时峮看着昏迷不醒的时彦,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别耽搁,先带他离开山庄,找地方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