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药浴逼毒,潜藏在骨缝深处的陈年寒毒与旧伤被药性牵动,白日里尚且安稳,到了夜深人静之时,便会发作。
时彦本睡得浅,后半夜骤然被一阵剧烈的腰腿酸痛拽醒。
不是毒发时灼热的刺痛,是沉甸甸、发麻的酸软痛感,从腰脊蔓延至双腿筋骨,层层叠叠,又沉又累,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浸了寒水,酸胀得让人辗转难安。
他下意识蹙紧眉峰,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呼吸轻轻发颤,原本安稳搭在锦被下的双腿,克制不住地轻轻绷紧、发抖。
他咬着薄唇,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身侧的人是九五之尊了,白日里处理朝政、批阅奏折,整日劳心费神,夜里特意放下宫中空殿,夜夜留宿太傅府陪他休养,本就疲累不堪,他半点都舍不得再惊扰云长卿的安眠。
时彦悄悄调整睡姿,想靠着自身缓一缓,可那股酸疼缠骨不去,越静越清晰,酸胀得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透着虚乏。
几番隐忍下来,额角还是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濡湿了柔软的枕巾。
云长卿睡得本就轻,时刻记着身旁人的病痛,察觉到怀中人身子发颤,立刻睁开了眼。
“腰腿疼了?”
云长卿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没有半分睡意,立刻撑起上半身,小心翼翼避开时彦的伤处,动作轻柔至极。
不等时彦应声,他已然轻轻掀开边角的锦被,温热的掌心覆在时彦寒凉酸痛的腰脊之上。
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缓缓按压、轻柔揉捏。
他力道拿捏得极稳,不轻不重,精准揉按着酸胀僵硬的筋骨,一点点化开郁结的寒气。
深色静谧。
云长卿垂着眼,专注地替他舒缓痛感,指尖一寸寸抚过僵硬的腰腿,动作耐心又温柔,没有半分懈怠。
天边已然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天光将亮未亮,再过片刻,便是早朝时辰。
时彦靠在枕上,紧绷的身子渐渐松弛,刺骨的酸胀被暖意缓缓抚平。
时彦心头又暖又涩,缓缓抬起微凉的指尖,轻轻伸过去,捏了捏云长卿温软的脸颊。
他眉眼舒展,褪去方才的隐忍痛楚,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声哄他:“不疼了,别揉了。”
“真的好了?”云长卿没有立刻停手,指尖依旧轻轻按着他的腰侧,低头望着他,“我再揉一会儿,免得天亮又反复。”
“真的不疼了。”时彦微微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天快亮了,你该起身上朝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窗外夜色将尽,晨雾渐起,早朝时辰将至。
他舍不得。
云长卿动作微顿,俯身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无妨,我不累的。”
“我累。”时彦轻轻打断他,“我想让你歇会儿,乖乖躺回来陪我。”
缓缓收回手,小心翼翼侧身躺下,轻轻将虚弱的人拢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时彦的发顶,轻声呢喃:“好,听阿彦的。”
“再陪你睡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