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又沉默一瞬问:“这是怎么了?”
“诶,说起来,这还和你有点关系。”于婶叹了口气。
“我?”周长又有些许惊讶,能关他什么事?
“可不是嘛。”于婶拍了拍衣服,接着说,“你前段时间不是摔了吗,那陶家听说了可不就急了,这段时间你养伤也没传出什么消息,这陶家人不就以为,以为你……那啥了吗?”
于婶看了看周长又脸色,见他面色如常,松了口气接着说,“这不,陶家就准备把那小哥儿卖给县里大户人家当个暖床的奴。”
“这小哥儿不从,陶家人也是心狠,将他打了丢了出来。”于婶说着有些伤感,“这传到我们村也过了也有一两天了,周秀才你说这可咋办?”
于婶神色紧张地望着周长又,似乎是希望周长又能想出个法子。可周长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自己身无分文,也和那小哥儿没任何关系……
周长又愣住了,没有关系……
还真不是没有关系,原主是那小哥儿的未婚夫,一个……即使小哥儿眼盲也不曾退婚的未婚夫。
最后周长又还是向于婶问了路,这山算是上不了了,周长又也懒得把背篓放下就这么沿着路快步走去。
虽然没走多久,周长又就有些累了,倒是忘了这具身体只是个小小的读书人而且伤才好。但周长又还是很满足,毕竟比在病床上半死不活好了太多。
杉石村和周长又所在的磊水村隔了两个村子,也是一段不短的距离。
周长又走走停停,到了之后也不知道陶家是哪户,走在路上想着遇到人就问问吧。
正好前面一个老伯背着柴从山上下来。周长又快步走上前,扶着老伯背篓。微微弓腰,声音温和,问:“老伯,我想问问村里陶家是哪户呀?”
老伯被突然凑上来的周长又吓了一大跳,不自觉抱怨到:“小子你干啥,吓了老头子一跳。”
缓了缓神想起周长又的话,警惕地看着他,“小子你问陶家,哪个陶家,咱们这儿可是陶家村!”说完挣开周长又的手,退了一步。
周长又虚扶了一把,想了想,无奈的说:“我找陶未,未哥儿家,我是……”
周长又突然不知道怎么说,虽然自己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来这里的,但真要说出来还是很不自在。
回过神来,老伯已经走远几步,还在警惕地盯着他,周长又只好又追上去。
颇有些不自然地说:“老伯,我是未哥儿的,咳、未婚夫,小子名叫周长又,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想来看看。”
周长又说完想,跨过了坎,还是很容易的,又接着说。“我是想看看他。”
老伯这才停住脚步,“你是说真的?”
周长又也说:“当然是真的,老伯,我现在很担心,不知道未哥儿怎么样了,要不是前些日子我从山上摔了下来,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老伯看周长又好像一副真心懊悔的样子,也是没法再说什么,长叹一口气。
老伯仔细看了看周长又说:“看你现在应该是好了大半,山上路不好走,下一次可就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跟我来吧。”
是已经没那个运气了啊,周长又在心中为原主默哀片刻,提步跟上往前走的老伯。
等周长又跟在老伯半步后走着,老伯才又说。:“周小子,走我旁边。”
周长又提步跟上,老伯声音嘶哑:“未哥儿现在在老头子家里老婆子照顾着呢,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老伯说完就再也没说过半句,一路无话。
“到了。”猛然响起老伯的声音,惊醒沉思的周长又,周长又点了点头。
老伯清了清嗓子嗓子,嘶哑的声音猛的放大:“老婆子,老婆子,开门,我回来了!”
真有活力啊,周长又不禁想。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稀稀拉拉的开门声,伴随着同样高声的话语:“来了,来了,那么大声干嘛,未哥儿都给你吵醒了!”
周长又不禁微笑起来。躺在床上的陶未也是如此。
家里人对他不好,娘亲性情泼辣,村里其他人多有避让。只有陶岩爷爷和林奶奶帮衬,对他最好,总是塞吃的给他,会阻止爹娘的打骂。
每每回想这一切陶未都想哭,不知道如何报答才好。
努力憋回又要涌出的泪水,陶未躺在床上小口的吸气。
周长又跟着进来便看到这副场景,瘦小的男孩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薄薄的被子遮住身形,只露出的手腕和脸蛋看出营养不良的样子。脸色苍白,头发枯黄,手腕更是像一折就断。
林奶奶见了这一幕忙上前擦拭他的脸说道:“怎么了这是,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又想起伤心事了,等着,等会儿我就去骂你娘,怎么有这么狠心的娘哦!”
陶爷爷也赶忙上前哄道,“未哥儿别哭,知道谁来看你了不?”
眼看着陶未迷茫地摇了摇头,周长又上前蹲在床边。
靠近之后看得越加清楚,这小哥儿确实过得不好,没有神采的双眼大睁着,手微微用力地扣住床单。
陶未感觉到身侧蹲下来一个人,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怯怯地说:“请问你是?”
周长又勾了勾唇,温声说:“我是周长又,未哥儿,你还记得我吗?”
周长又想,不管原主和陶未是否见过,陶未应当都是知道他这个未婚夫的。
陶未听了之后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他当然是记得的,虽然他不曾见过周长又,却也是知道自己有个秀才公的未婚夫的。
当时周母上门来指名要他的时候吓了他一跳,娘亲还说是他捡了大运。他当时想,或许自己确实是走了大运吧,未来夫君是个秀才。
他一下有了盼头,一心等着有一天会被周长又娶回周家,可等来的却是他再也看不见了。
当时是什么感受已经不记得了,娘亲很是生气,她怕周家来退亲,定亲的银钱早买了米面还有小妹的新裙子。
所幸周家并没有来退亲,娘亲放下了心,他却心里一片冰冷。
他忍不住想,或许是周秀才早已忘记了这门亲事,毕竟定亲时也未曾见过一面。
后来听闻周秀才从山上摔了下来,再没消息传来。陶未惊慌失措,却没法去亲眼看看,过了段时间,娘亲等不住了,联系了县里的人,迫不及待就想送他走。
他不停地哭求,求娘亲去磊水村看看,或者他自己去看看,或许周长又还活着呢,万一还活着呢······
打探的结果却是周长又没出过门,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至少是活着。
没曾想,却是周长又先来找了他,陶未觉得自己或许没睡醒,不然从未有过交集的人会来找他呢,让自己好像又要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