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又本来还在想,这哪里还用的到林奶奶,陶爷爷这一手都能把全村的人吸引来,眼看着挨着近的几家门后探出几个头,王翠的话把他的注意力又扯了回来。
眼前的妇人有几分像陶未,只是上吊的眉眼显得不怎么好惹。
周长又拱手行礼,“小子周长又,此番是来看望未哥儿的。听说陶夫人也有让人到村里打探,倒是让人担心了。”
王翠显然很满意“陶夫人”的称呼,脸色好了不少,但还是尖着嗓子说:“听说周秀才前段时间摔伤了,这是好了?”
王翠扫了几眼,当初托人去看,说是情况不好,几天都没醒,怕是挺不过来。
她这边都和县里说好了,周长又却活下来了。那这陶未是送不出去了?这可不行。
王翠想了又想,这银子得拿到手,不管是从谁那儿!
她盯着周长又,微微抬高下巴说:“那周秀才是否还记得你和我家未哥儿的婚约,未哥儿很快就要过了适婚年龄,这可不能再拖了。”
周长又点了点头,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变,想着王翠或许不能同意,但还是说:“正有此意,我想着一个月后来迎娶……”
周长又话还没说完王翠就尖叫起来:“一个月,周秀才这可不行,我最多再给你五天!”
王翠可等不了那么久,她家秀玉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最近相看上了一户人家,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
要是一个月后周秀才这边没准备好怎么办,县里那边也等不了那么久,可不能两边都做不成。
王翠这才说完,林奶奶也是不甘示弱:“五天!王翠你是在抢命啊,这成亲准备的东西多着呢,不说这宴席也得安排,你这五天哪里够啊,你怕不是还打着把未哥儿送去县里的打算吧!”
旁边的陶未也是被惊呆了,五天,五天怎么准备地完!况且,况且,周秀才现在根本没有摆宴席的钱,五天这不是完全做不到吗?
陶未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
周长又却丝毫不慌,虽然在他的设想里至少会给他一周时间,没想到还少两天。
注意到未哥儿有些摇晃的身子,周长又抬手扶住他,眉心紧蹙,有些担心的问:“未哥儿,你怎么了?”
陶未揪住周长又的袖口,粗糙的布料并不是很舒服,现在却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他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想说自己没事,却听见周长又附身在他耳边小声说:“未哥儿,你想断亲吗?”
陶未的身体因为耳边陌生而温热的气息轻颤发软,灵魂却像冻住一般。
断亲,他从未想过断亲。他只是心里期望自己能够平安嫁出去。
他想,嫁出去就好了,嫁出去就能好起来了。却没想到嫁出去之后呢?爹娘会不会在小妹又想要新衣服新首饰的时候找上门?
我会连累别人吗?
陶未抬头看向面前,但他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眼前漆黑一片。
陶未有些迷茫,他的耳边传来了小妹询问的声音,声音娇娇柔柔,小妹平时是这样说话的吗?
爹爹也在问发生了什么事,娘亲似乎好像很生气,声音大得陶未不住发抖,她在问周长又怎么不说话?问他话呢!
陶未这才反应过来,周长又为什么不说话,因为他在等他回答。
陶未搓了搓手里的布料,果然不太舒服,但比自己身上的好,好到陶未在想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其实是好布料呢。
沉默了太久,周长又有些不确定了,倒是他疏忽了,血浓于水,怎么能说断就断,更不用说在古代。
周长又又直起了身子。罢了,虽然过后可能会有些麻烦,但也只能接受了。
“陶夫人,我接受了,五天就五天,五天后我来接未哥儿。”
“三两,三两就让你把人带走。”王翠尖利的声音响起。
陶未不可思议道:“娘,当初我们收了定亲的钱了,不是说好……”
“定亲是定亲,成亲是成亲。你插什么嘴!”王翠提高声音对着陶未大吼,这小子简直反了,竟然敢在他说话的时候插嘴。
周长又叹了口气,事情越来越麻烦了。吸了口气,他正想答应下来,陶未却抓紧了他的袖子,空洞的眼睛望向他,说:“周秀才,你要答应吗?”
和这双无神的眼睛对视,周长又还能怎么办,他用着温和的声音说:“是啊,说好要娶你的。”
“这样啊,谢谢你。”陶未点点头,脸上绽放出笑容,却好像在哭泣。周长又有些不明白,眉头蹙起,他还想说些什么,陶未却转过了身。
他还是紧抓着周长又的袖子,声音有些发抖却很坚定,他说:“娘亲,我想……”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我要断亲,嫁人之后你们不要来找我了。”
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偷偷观望的村里人也瞪大了眼睛。
王翠简直不敢置信,陶未总是在他们面前沉默,沉默的接受他们带给他的一切,所以他反抗的时候才总是让人那么愤怒,不肯去县里是,现在要断亲也是。
王翠怒不可遏,她指着陶未,手指抖个不停,显然被气的不轻:“好啊你个陶未,反了你了,断亲,你这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陶未身体反射性地发抖,周长又握住他他抓住自己袖子的手。
对于悲痛他已经习以为常,但却不想再逃避。
陶未呼吸急促起来,却没有后退。
他想让自己更有气势些,他想提高声音。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成功,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以前那些断亲的人都要被戳脊梁骨吗?而且我是不会的,大家都知道我为什么要断亲,大家都知道的,村里人都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的,知道他被打骂,知道他过得不好,只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这样而已,错的不是他,他怎么会被戳脊梁骨呢。
王翠气的摇晃,陶山和陶秀玉赶忙扶住她,陶山也甩了甩袖子,声音里的怒气藏也藏不住,“陶未,我们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对我们,看看你说的什么话!”
陶秀玉也瞪着他,不满道:“是啊,哥哥,你快些给爹娘道歉,可别说这么任性的话了!”说着眼神还跑到周长又身上。
陶未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任性的话,也不明白从不叫他哥哥的小妹为什么突然这么叫他。
陶未摇摇头,还是说:“我要断亲。”
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勇气去接近自己想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