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
从前的粗嗓门、暴戾气全没了,身上没有酒臭,没有汗味,不再赌博,连眼神都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他们不打人,不骂人,也不闹事,只是沉默地回到自己家,安安静静地吃晚饭,再躺回炕头。
而天一亮,他们又会准时消失。
王嫂看着“王老二”傍晚推开院门,依旧带着半把山莓,依旧安静地吃饭,依旧在炕的另一边躺下,连呼吸都轻得像不存在。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冰凉的,却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她终于明白,村长他们进了山,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回来的,只是山里的东西,变成了他们的样子。
村里的每个男人,都成了这样。
她不想称之为脏东西,因为是它们结束了她们水深火热的生活。
张婶抱着刚生下的女儿,看着身边安静躺着的“男人”,第一次敢在夜里点亮油灯。她不再被打骂,不再被推搡,甚至“他”会在她睡熟时,悄悄把薄被拉到她肩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从前那个人。可她也清楚,身边躺着的,从来都不是她的男人。
河边洗衣时,女人们再也不用压低声音说话了。她们会笑着聊天,聊地里的庄稼,聊那些“男人”带回来的野果和野菜,只是谁也不会提一句,他们白天去了哪里,也不会问一句,他们到底是谁。
从此,张家村再也没有打骂,没有酗酒,没有赌博,没有女婴会被溺死。
白天,是女人们带着孩子,安安静静地活着;夜里,是那些“男人”准时回来,沉默地守着她们,再在天亮时,消失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