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黑色宾利后座,梁启燊立在阴影里,目光淡淡扫过林砚离开的车影,确认人安稳上路,才敛回神色,弯腰坐进自己车内。
厚重车门合上,隔绝外界所有嘈杂,车厢里一片沉肃。
梁启燊背脊微靠,指尖松了松领带,眉眼间压着一层浅淡的疲惫。
他抬手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与打火机,指尖修长有力,动作利落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薄唇溢出,模糊了他眼底的倦意。
稍作缓息,他抬眼看向前排副驾的高特助,声线沉缓,语气冷定:“西城旧改的拆迁,还是没推进下去?罗家那边,又在搞什么小动作?”
高特助神色立刻凝重下来,缓缓开口:“梁董,他们找了灰色地带的人。”
那些人都是常年混在灰色地带的闲散人员,被罗家出钱收买后,就伪装成拆迁户,要么带头煽动真正的居民抗拒拆迁,编造‘拆迁补偿不合理’‘施工会破坏居住环境’的谣言,挑唆居民情绪,要么直接在拆迁现场闹事,围堵拆迁工作人员、破坏拆迁设备,甚至威胁恐吓愿意配合拆迁的住户,导致不少居民不敢签字、不敢搬迁。
高特助掏出手机,调出一段现场视频递到梁启燊面前:“梁董,这是今早拆迁现场的画面。十几名闲散人员堵在拆迁片区入口,手里拿着木棍、石块,对着我们的工作人员叫嚣,还把前来做动员工作的拆迁办人员围在中间,言语辱骂、推搡拉扯,场面一度失控。有几户原本已经同意签字的住户,看到这阵仗,当场反悔,说什么也不肯再配合。”
梁启燊垂眸看着视频里混乱的场景,画面中,闲散人员的叫嚣声隐约传来,居民们神色惶恐地围在一旁观望,拆迁工作人员进退两难,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指尖的香烟燃得更旺了些,烟雾缭绕中,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
与此同时,罗家老宅的偏厅里,暖意融融却透着几分阴鸷。
罗老爷子斜倚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听着面前心腹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做得不错,果然没让我失望。”
站在一旁的罗明远躬身应答,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爸,您放心,我找的都是最能闹、最不怕事的主,每人给了重金,还承诺拆迁的事搅黄了,再额外给一笔奖金。他们每天都守在拆迁现场,只要梁氏的人一出现,就带头闹事,保准让拆迁工作推进不了半步。”
“嗯。”罗老爷子缓缓颔首,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梁启燊不是厉害吗?不是能拿下项目吗?我就让他卡在拆迁这一步,耗光他的时间、耗空他的资金,等港府的限期一到,地块被收回,我看他怎么向梁氏的股东交代!”
“还有,”罗老爷子顿了顿,语气愈发阴冷,“叮嘱那些人,闹归闹,别留下太明显的把柄,别让人牵扯到我们头上。另外,再去挑唆几个贪心的居民,让他们带头提不合理的补偿要求,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最好能惊动媒体,让梁氏陷入舆论困境。”
“明白,爸!”罗明远连忙应声,“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梁启燊有翻身的机会。”
罗明远转身离去后,罗老爷子端起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满是算计。他要的不仅仅是让梁氏输掉这个项目,更是要彻底削弱梁启燊在业内的威望,让罗家趁机崛起,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宾利车厢里,高特助收起手机,语气愈发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无奈:“梁董,说实话,罗家这些手段其实并不高明,说白了就是靠花钱雇人闹事、挑唆民心,登不上台面,但偏偏最有效。现在拆迁片区人心惶惶,愿意配合的住户不敢签字,被挑唆的住户抱团抗拒,我们的工作人员根本无法正常开展动员工作,拆迁事宜确实没办法推行下去。”
梁启燊听完,缓缓掐灭手中的烟蒂,烟蒂被摁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声响,眼底的沉冷中多了几分决断,抬眼看向高特助,声线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跟我约荣叔,看他老人家哪天有空,见一面,就说我有事儿找他帮忙。”
高特助闻言,立刻回过神,连忙应声:“是,梁董!我这就去联系荣叔的人,确认他的时间。”说着便掏出手机,快速翻找出荣叔贴身助理的联系方式,指尖利落拨号,语气恭敬又急切,仔细说明来意,反复确认见面时间。
电话接通不过几分钟,高特助便挂了电话,转头向梁启燊汇报,神色比之前缓和了几分:“梁董,约好了,荣叔后天下午有空,定在他常去的私人会所包厢见面,那边已经预留好位置了。”
梁启燊微微颔首,薄唇紧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新靠回座椅,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似在思索后续的会面事宜,车厢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风,无声地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