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跟着梁启燊简单换完衣物,折返回到阳光房时,目光淡淡一扫,便精准落在了沈泽的唇上。
方才还格外鲜活聒噪的人,此刻唇瓣微微泛红发肿,看着格外显眼,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林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荣景琛。
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扫视,却精准戳中了沈泽的窘迫。
他瞬间浑身不自在,耳尖微热,慌忙攥起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刻意掩饰着脸上的不自然,一副手足无措、欲盖弥彰的模样。
荣景琛垂眸看着他这份藏不住的慌乱与别扭,胸腔微微震动,低低的笑声溢了出来,音色低沉温柔,却带着十足的戏谑。
这一笑,直接把本就窘迫的沈泽彻底笑毛了。
沈泽又羞又气,抬手直接掐住荣景琛的脖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赌气力道。
荣景琛全程温顺不动,半点不反抗,还体贴地抬手稳稳扶住他的腰,轻轻固定住他的身形,生怕他一时不稳摔落沙发。
对方全然纵容的模样,让沈泽瞬间没了脾气,掐着脖颈的力道慢慢松开,悻悻地收回手,鼓着腮帮子坐回沙发原位,假装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试图掩盖方才的暧昧闹剧。
为了摆脱这份尴尬,沈泽飞快转移话题,率先站起身:“咱们也走吧,找个地方吃饭去。”
林砚眼底笑意浅浅收敛,从容点头,应声答道:“好,走吧。”
另一边,梁启燊的车子平稳驶离别墅,一路畅通,很快抵达了梁母居住的小院。
这里并非梁家古朴空旷的老宅,是一处精致小巧的独栋别墅。老太太独居多年,素来不喜老宅的空旷冷清,便执意搬来此处,清净雅致,烟火气十足。
车子稳稳停稳,梁启燊推门下车,一眼便看见守在院门处的张姨。
张姨看着他下车,脸上立刻扬起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迎了上来:“少爷来啦。”
“跟您说过很多次,不用特意在门口等我。”梁启燊步伐沉稳上前,语气温和有礼,“快进去吧,外面风凉。”
张姨是跟着梁母梁沐半辈子的老人,年少时便贴身陪伴、照料梁母,一生未嫁,半生光阴都耗在陪伴与伺候梁母身上,是老太太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张姨笑着点头,语气亲切:“不碍事,不冷。今天特意做了好几道你爱吃的菜,都温在厨房呢。太太这会儿在花房侍弄花草。”
梁启燊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辛苦,抬脚朝着院内的花房走去。
花房通透温暖,四季恒温,各类花草长势繁茂,花香清雅萦绕鼻尖。
梁母已是六十余岁的年纪,年轻时候是名动一方的绝代美人,即便岁月流转、年岁渐长,身形依旧纤细挺拔,没有半分臃肿松弛。
她身着一身素雅温婉的纯色旗袍,青丝梳理得整齐利落,正垂着眸,细心打理架上的花草,姿态从容优雅,岁月沉淀的风韵丝毫不减。
梁启燊脚步轻缓,尽量不惊扰这份静谧,缓缓踏入花房。
未曾想,背对着他的梁母仿佛早已感知到他的到来,嗓音温柔平缓,率先开口:“来了。”
梁启燊缓步走到母亲身侧,伸手接过她手中轻便的小花铲,动作自然娴熟,替她分担手里的活计。
梁母直起身,侧眸静静望着身侧的儿子。梁启燊眉眼轮廓、骨相气韵,尽数随了他早逝的父亲,沉稳俊朗,风骨卓然,带着一脉相承的清冷执拗。
她收回目光,垂眸落在指尖盛放的花枝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姐早上来过了。”
梁启燊握着小铲子的手骤然一顿,指尖微微收紧,片刻后,才低沉着嗓音,沉稳应声:“嗯。”
他早有预料,梁启岚心思细腻,又满心愧疚,定会前来将一切告知母亲。
花房微风轻拂,花香清幽,衬得周遭的静谧多了几分无声的试探。
梁母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娇嫩的花瓣,语气松弛又带着几分审视,轻声问道:“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叫林砚的孩子?”
梁启燊没有半分迟疑,眼神澄澈坚定,字字笃定:“对,我爱他。”
闻言,梁母低低嗤笑一声,笑意浅淡,无半分尖锐,只剩岁月沉淀的通透与不解:“爱?你从小到大心性冷淡、克制自持,什么时候喜欢上男人了。”
这话并非是质问,只是纯粹的感慨。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儿子向来理智冷静,万事运筹帷幄,从不会为任何人打破原则。
梁启燊抬眸,目光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执拗,语气郑重而虔诚,缓缓解释:“不是喜欢男人。”
他转头看向梁母,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是只要他。无关性别,无关利弊,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
“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想要他,想得到他,护着他,这辈子非他不可。”
梁母静静听着他这番赤诚告白,指尖摩挲着花瓣的动作缓缓停下。
她眸光悠远,似是看透了世间情爱纠葛,语气褪去了方才的试探,多了几分长辈的沉稳与审慎。
“思琰那孩子偏执成性,步步走错,落到如今结局,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你姐姐当年一时心软纵容,心里一直揣着愧疚,如今尘埃落定,也算了结了一桩旧账,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话锋微微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严肃,直击核心:“但是启燊,你要记住,你是主脉唯一的男丁,撑起梁家、延续血脉,从来都是你的责任。”
“我这把年纪,早已不拘着你那些世俗规矩。”梁母抬眸看向他,眼神通透豁达,“你真心喜欢他,想把人留在身边好好疼惜,我可以理解,也不拦着。性别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事,你开心安稳,比什么都强。”
“可你不能没有孩子。”
这句话说得清晰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是长辈最后的底线与坚持。
花房里一时静了下来,清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冲淡了几分凝重。
梁启燊垂眸沉默片刻,抬眸时神色沉稳坦然,没有半分慌乱,早已想好答案:“我知道。”
梁母微微蹙眉,看着他淡定的模样:“你知道?那你打算怎么解决?梁家根基偌大,不可能后继无人。”
梁启燊目光坚定,语气从容且郑重:“孩子会有的,梁家的责任,我也会担好。但唯独不会因为责任、因为传宗接代,委屈我和林砚。”
“我要的,从来是和他的未来,不是牺牲他换来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