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平稳行驶在路上,窗外沉沉夜色渐渐褪去,天际线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车厢内安静无声,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缓缓回荡。
林砚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抵在腰腹处。
连夜高强度的枪战、持续的神经紧绷,再加上腰腹伤口持续失血,让他浑身透着一股疲惫的虚浮。
小臂的旧伤虽已彻底止血、不再渗血,却依旧残留着阵阵钝痛,牵扯着周身神经。
没办法,只能咬牙硬扛。
一路晃晃悠悠,车子稳稳驶入城区。
天边彻底破晓,清晨的天光洒落街巷,驱散了整夜的暗沉与血腥,整座城市渐渐苏醒,烟火气缓缓漫开。
林砚将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熄火下车,步履平稳。
他早已换掉满身血衣,一身干净的休闲装束,掩去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痕迹。
而另一边,梁启燊的居所,一夜无宁。
他这一整晚都睡得极不安稳,凌晨两点多才勉强阖眼入睡,梦里场景混乱破碎,尽是些晦暗纷乱的画面。
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不停快速转动,额间层层叠叠布满细密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周身紧绷,始终没能彻底放松。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尖锐又急促,骤然将他从混沌梦境里拽了出来。
梁启燊猛地半坐起身,胸腔微微起伏,带着初醒的沉滞与心悸。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他敛了敛纷乱的心绪,指尖划开接听键,嗓音带着浓重的晨起暗哑与疲惫:“喂。”
听筒那头,传来张铭格外沉重严肃的声音:“梁启燊。”
这语气太过凝重,瞬间驱散了梁启燊残存的所有睡意,他眉心微蹙,沉声回应:“怎么了?”
“猜隆出事了。”张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连同他整支雇佣兵小队,一夜之间,全数覆灭。”
梁启燊瞳孔微凝,心头狠狠一震,语气下意识拔高几分,满是难以置信:“什么?”
“就在半夜,据点被人彻底端了,满地尸体,一个活口都没留。”张铭语气复杂,带着几分茫然,“目前查不到任何线索,没人知道是谁动的手,干净得离谱。”
一瞬间,无数念头疯狂涌入梁启燊的脑海。
他心底冒出一个大胆且极致危险的猜测。
心口骤然发紧,一股莫名的慌乱悄然蔓延开来。
他定了定颤抖的心神,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声音紧绷干涩:“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张铭的办公室。
张铭刚放下手机,办公桌对面端坐的领导便抬眼看来,目光深邃,淡淡开口询问:“是他做的?”
张铭微微摇头:“不是梁启燊。”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能听出来,他也是很诧异的。”
领导闻言,指尖捻起一根烟衔在唇边。
张铭连忙起身,快步上前点燃火机,替他引燃香烟。
淡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缭绕在办公室内,添了几分沉郁压抑的氛围。
领导深深吸了一口,目光沉敛,声音平淡却带着威慑:“出去吧。”
“是。”张铭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起身,轻手轻脚退出了办公室。
房间内只剩袅袅烟雾,安静得可怕。
梁启燊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时间定格在清晨五点二十分。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飞快滑动,拨通了林砚的手机号。
此刻的林砚,刚刚走进酒店大堂。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响起,林砚低头瞥见来电备注,眉眼柔和几分,抬手快速接听,语气松弛自然:“怎么了,哥哥?”
电话那头,听到他一如既往平稳温和的声音,梁启燊紧绷的心,骤然松了大半,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你在哪?”他轻声问道,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砚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明亮整洁的酒店大堂,语气坦然:“当然在酒店,怎么了?”
梁启燊指尖轻轻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沉默两秒,沉声道:“开视频吧。”
林砚应声抬步,径直迈入敞开的电梯之中,闻言稍稍迟疑,带着点少年的别扭推脱道:“别开了吧,我还没洗脸,样子有点邋遢。”
电话那头的梁启燊闻言,无奈又纵容:“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话音落下,视频通话请求已然弹出。
林砚抬眼,看向电梯镜面里映出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清俊,面色却过分苍白,连唇瓣都失尽了血色,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虚弱疲惫。
他下意识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颊,又轻轻揉搓着干涩发白的唇瓣,试图揉出一点气色,稍稍遮掩自己不对劲的状态。
做完这一番小动作,他才垂眸,轻点接通视频。
视频画面瞬间接通,两地光景隔着屏幕遥遥相对。
梁启燊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那头,身后是昏暗安静的卧室,他披了件薄外套,眉眼间压着浓重的疲惫与沉郁。
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林砚脸上,当看清那过分苍白的面色、毫无血色的唇瓣时,梁启燊的瞳孔骤然微微收缩,眼底的试探瞬间化作真切的担忧,语气陡然绷紧:“林砚,你怎么了?”
林砚抬眸望着屏幕里的梁启燊,眼底清亮,浅浅弯起嘴角笑了笑,语气轻快自然,刻意藏住了所有虚弱:“怎么了哥哥,我没事呀。”
他越是故作平稳,梁启燊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画面里的背景明亮干净,清晰的电梯装潢足以确认,林砚确实身在酒店。
可那一脸惨白根本藏不住,绝非正常状态。
梁启燊紧盯屏幕,眉头微蹙,追问出声:“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
被一眼看穿状态,林砚立刻垂下眼睫,顺势抿了抿嘴,露出一点委屈兮兮的小神态,软糯解释:“我拉肚子了,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熬的。”
他怕对方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视线,抬眼重新看向屏幕,主动反问:“倒是哥哥,你的脸色看着也很差,看着比我还累,昨天也没睡好吗?”
梁启燊心思本就全系在他身上,一听他肚子疼,瞬间压下心底所有疑虑,担忧尽数翻涌上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去医院?今天别待在那边了,我安排飞机去接你回来。”
“不用啦哥哥。”林砚轻轻摇头,笑得乖巧又松弛,刻意淡化自己的不适,“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吃过药了,就是这边饮食不太适应而已。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没玩够呢。”
说完,他又重复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哥哥昨天真的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