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卫红很快被带到大队长面前。
大队长早就对楚卫红三兄弟的事迹有耳闻,如今得知楚卫红还做出偷公粮这样的大事,即便楚卫红一直强调自己是初犯,认错态度良好,也没能被从轻处罚。
楚卫红的恶行将会被记录进知青档案,还要接受全体知青的批评,以及写反思信。
楚卫国和楚卫民两兄弟也被叫去问话,两人都表示自己冤枉,楚卫红的事他们一概不知,并表示对弟弟的行为十分痛心,愿意同组织一起监督楚卫红改正。
即便这样,大队长等人也把两兄弟好好教育了一顿。
在场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楚卫国和楚卫民觉得丢脸极了,不约而同在心里埋怨楚卫红的不懂事,就算再吃不饱也不能去偷啊。
很快,公社要办一场批斗大会的事,所有村民都知道了,纷纷跑过来围观。
楚卫红站在在空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大队长亲自读了批斗信,现场气氛一片火热,村民们更是义愤填膺,碎石子、烂菜叶纷纷往楚卫红身上砸。
“城里来的娇惯货,又懒、又馋还不老实!”
“偷吃扒拿,无耻之徒!”
直砸得楚卫红浑身疼痛,眼冒金星。
要不是有民兵制止,怕是要把楚卫红砸死在当场。
楚卫国和楚卫民躲在人群中,被楚卫红的惨样吓得魂都要丢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有人认出来自己是楚卫红的亲人从而牵连他们。
楚卫红却是一眼就瞧见了他们,原本死气沉沉的脸色慢慢变红。
楚卫国,都是楚卫国害的,他明明可以想办法帮他求情,却第一时间选择出卖。
还有楚卫民,面上一副为他好的姿态,教的方法屁用没有,他都快被打死了,这两个人还在人群中看热闹。
楚卫红那个恨啊。
他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不就是偷吃一个红薯吗?他也是人民,人人平等,共有的东西不就人人有份吗?他怎么就不能吃?
为什么这些人要审判他?
为什么台下那些一个个自诩善良热心的人还要拿石头砸他?
还有那个狠心的父亲,既然生下他,就该尽力满足他所有需求,虎毒还不食子,楚佚就是个没人性的畜生。
楚卫红怨恨上了所有人,却唯独没反思过自己。
他眼里怨恨的情绪太浓烈,楚卫国和楚卫民受不住低下头,不敢再看。
怨吧。
他们何尝不怨?
再怨,也改变不了现状,如今,他们更想安稳度日,在这个地方好好活下去。
楚卫红被民兵看管,连续写了半个月检讨此事才被揭过。
他的名声在公社里更臭了,所有人见到他都要皱着眉吐口水的程度,人人都防着他,厌恶他,把他当瘟神。
只有村里几个无赖拿他当回事。
楚卫红顺理成章跟着他们混日子,小偷小摸不断,工分更是懒得去赚。
*
楚佚最近可不闲着了。
这段时间他都在工农兵大学教书,教的内容很简单,多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毕竟g考还没恢复,他身为教师,还处在一个尴尬的身份,得时刻接受人民的监督,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使出来。
洛疏白这两年倒是在暗地里干起了倒买倒卖之事,天天下班吃个晚饭就出门,不到天黑不回家。
楚佚专门给买了个军绿色小挎包,里面装着满满的各种票,通常他出去一趟,总能带回不少物资,鸡蛋什么的都是常事,偶尔也能换点鸡鸭鱼肉回来加餐。
这年头买肉都要靠抢的,洛疏白干了这营生后,家里倒是没缺过肉。
楚佚刚在家做好饭呢,楚铮铮那小丫头就蹦跶着跑进来,手里挎着个大篮子,上面还盖了块深蓝色的布。
小声道:“爹,牛奶奶说家里缺布票,想给她家大孙女做身新裙子。”
楚佚把饭菜端上桌,这才有空翻篮子,里面放着几个大冬笋以及一些别的菜,看起来都贼新鲜。
冬天菜少,楚佚虽然自己也在院子里搞了点大棚蔬菜,总归品种单一,这几个大胖冬笋正好尝尝鲜。
“去,拿布票送给牛奶奶,小心着些,别被生人瞧见了。”
这年头投机倒把抓住是重罪,楚佚要干这个更是小心,也不敢明着说交换,只说互帮互助。
“行嘞!”
楚铮铮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蹦蹦跳跳的,瞧着健康又有活力。
经过两年多的营养补充,小姑娘原先干瘪的身体长了不少肉,黄黄的皮肤也变得透白,就连那一头干枯的长发也修剪替换过一轮,变得乌黑浓密。
楚佚原先是想给小姑娘送回家的,奈何跟着去了一趟小姑娘家,看到的是破败的房子和一对极度刻薄的奶爷。
见她回去,丝毫没有欣喜,反而脸色大变,拿着扫帚和扁担打人,嘴里不干不净骂着“赔钱货”、“小贱货”之类的脏话。
小姑娘的弟弟更是过分,满脸凶相地朝她吐口水,小小年纪尤其恶毒。
三个愚昧不化的人,可把楚佚和洛疏白气坏了。
正好原主也是个心软的,通过系统发来收养请求。
楚佚和洛疏白再没顾虑,把人带回小院,用了点手段办了收养证明。
他们两个都是来做任务的,自然不可能长久陪伴,把小姑娘收养到原主名下是最合适的选择,还给人把抚恤金要了回来,改了个名字叫楚铮铮。
希望她拥有坚韧不拔的品质,遇到挫折与困难永远能铮铮昂扬,无畏向前。
楚铮铮没一会儿又跑回来,“爹,已经给牛奶奶了。”
说着坐在桌边,继续刚才没写完的字。
再过三年就要恢复高考,到时候学习又会成为孩子的重中之重,楚佚虽然不敢明目张胆教学,暗地里偷偷教楚铮铮还是没问题的。
楚铮铮也乖,让干什么干什么。
家里的各种票据除了洛疏白每天会带出去交换一部分,其他的全由小姑娘管着,每天在家忙活得不亦乐乎。
洛疏白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厨房灯光昏黄,俊美的男人坐在桌边垂首正和小姑娘说着什么,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投下浅淡阴影,越发显得他眉目深邃,魅力无边。
洛疏白呼吸都轻了,靠在门框边痴痴看着,觉得这一幕未免太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