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怎么办?从上了高毅那条贼船开始,方家就没有退路了。
“带走,随本殿即刻进宫面圣。”
洛疏白毫不拖泥带水,洛佩环还在宫里躺着呢,伤筋动骨都需要一百天,她伤在心脏,寻常人即便侥幸不死,也要终生缠绵病榻。
即便有灵丹妙药,这一个月他也将对方的痛苦看在眼里。
闹这一出,值也不用当了,楚佚作为苦主,跟在洛疏白身后去了皇宫。
皇帝正在上朝,听到这个消息,干脆将人请进了殿。
这还是楚佚第一次在上朝时进殿,原本如他这样的小官,是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的。
“父皇,儿臣今日路过五坊街,恰好遇见有人行刺楚大人,遂出手相救,谁料这些杀手竟是方家人。”洛疏白说完。
沈青州上前,“皇上,楚大人出事时是同末将一道,这两人刺杀楚大人的招法与刺杀公主属同一招法,末将怀疑,这些刺客和刺杀六公主的乃同一批。”
他说完,原本神情还算平静的皇帝立时脸色一变,眼神锐利:“你说,他们是刺杀昭华的人?”
沈青州道:“末将确定,即便不是同一批,也绝对与他们有关。”
昭华遇刺一事,是皇帝这些时日的心病,如今终于有了线索。
“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沈青州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详细说了,连同那日昭华遇刺的细节。
皇帝相信沈青州之言,沈、方两家素来交好,沈青州应当不至于污蔑方家人,他也承受不起污蔑方家人的后果。
最主要,沈青州这孩子的为人,皇帝还是心里有数的,不太可能撒谎。
不然他也不会次次都放纵昭华与对方接近。
“将方大、方二带上来,朕亲自审问。”皇帝面色冷若寒霜。
方大、方二被带了上来。
方老将军听到凶手是方家人时,只觉得眼前一黑,等看到被带上来的人,上前就是各一脚。
“两个逆子,当街刺杀朝廷官员,亏你们做得出来。”
方大、方二话都说不出来,挨了一脚也不吭声,只是羞愧地低下头。
“快说,刺杀公主的是不是你们,你们定当和盘托出。”方老将军年岁已高,再过几年都要致仕了,没想到这关头接连闹出两桩事。
他失望地看着两个儿子,明明前段时日答应得好好的,不要再跟高毅有牵扯,结果转头就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然而,方大、方二只是低着头,压根不敢看方老将军。
这反应,方老将军心都凉了。
高毅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废物会这么没用,连一个楚佚都杀不死,还被当场活捉了来,厉声喝道:“方大、方二,还不速速招来!”
又和颜劝道:“你们该想想你们的父亲,方老将军年事已高,莫要让他为难。”
方大咬牙:“罪臣没有刺杀六公主,至于楚大人,罪臣见不得楚大人年纪轻轻被太子看中,这才起了杀心,二弟只是在帮罪臣,错都在罪臣一人,罪臣愿以死谢罪,还望皇上放过我二弟。”
方老将军只觉天旋地转,方家满门忠烈,这两人竟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刺杀楚佚。
沈青州却跪了下去:“皇上,末将愿用人头担保,公主遇刺一事跟他们脱不了关系,他们二人刺杀楚大人,也绝非区区忮忌那么简单,还望皇上明察。”
楚佚也跟着行礼:“皇上,微臣与两位方大人并不认识,依微臣看,方大、方二应是受人指使。”
皇帝觉得有理,又问洛疏白:“三儿,你怎么看?”
“回父皇。”洛疏白神色凝重,“儿臣以为,区区忮忌不足以让方大、方二起杀心,因此沈小将军之言可信,此事背后定另有内情。”
这时,太子站了出来:“父皇,此事涉及六皇妹与詹事府之人,儿臣请求彻查。”
皇帝也正有此意:“准。”
太子与三皇子联手查案,楚佚作为受害者,被皇帝好一通安抚。
方大、方二一开始还不肯说,多次想要自尽,次次没能成功, 直到方老将军自请住进牢房,扬言要同他们一起死,二人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说出了真相。
果然是高毅指使。
皇帝得知这个结果,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高毅老贼,真当朕这个皇帝是摆设不成?”
太子和三皇子齐声劝道:“还望父皇保重龙体,消消气。”
“消气,朕如何才能消气?”皇帝气得脸色涨红,“这些年来朕一忍再忍,如今连自己的女儿也护不住,天子脚下,他竟能如此猖狂,这是不把朕放在眼里,这一次,朕决不轻饶。”
高府。
高毅面色沉的能滴水。
太反常了,自从高珲出事,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针对他做的局。
无论是他可怜的儿子,以及出事的几位心腹,亦或是这次失败的刺杀,仿佛都在他人的操控中,以至于短短两月,他便痛失左膀右臂。
他意识到,不光是他想让三皇子和楚佚死,对方也未尝不是在想尽办法对付他。
这些年他行事向来隐蔽,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破绽,那些人能对他如此精准打击,一定是掌握了些什么。
高毅豁然起身,点了盏油灯,打开书房密室走了进去。
密室与往常别无二致,就连物件摆放位置都与先前毫无区别,然而他细细检查,依旧发现了端倪,一本账册上多了一条本不该出现的折痕。
高毅向来爱惜纸张,清楚记得所有书本的折损情况。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究竟是谁来过这里?
高毅走出书房,坐在了那把他坐了几十年的椅子上,闭着眼,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出生贫苦,得家人托举高中状元,至今仍记得打马游街时心中豪迈的情绪,他想一展抱负,想名垂青史。
初时,他立志做一名好官,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可他一个没有背景的贫家子,想要往上爬太难了,勤勤恳恳好几年,依旧是翰林院最微不足道的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