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已经靠在床头,一条长腿随意曲起,另一条伸展着,姿态放松,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刚结束与军部的通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肃。
眼眸微抬,目光落向还僵立在床边的舒玉。
舒玉低着头,房间里很安静,静得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
“不睡?” 白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不高,在夜色里却清晰得让人心颤。
舒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睡?睡在这张床上?睡在这个……刚刚才用冷酷的交易条款将他逼入绝境的男人身边?
尽管在禁闭室里有过那样不堪回首的短暂接触,被掌控、被当作物品般对待的恐惧和羞耻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更何况,那个“交易”的内容之一,给他生个继承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光是想想,就让他从指尖到脚尖都泛起一阵战栗的寒意。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结合,更是从灵魂到未来的彻底绑定,以及对一个未知生命的责任。
他忐忑地、几乎是挪动着,蹭到了床边。
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僵硬地躺了下去,身体紧贴着床沿,尽可能拉开与白晨之间的距离,仿佛那是一道无形的安全线。
然而,他刚躺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条结实的手臂就横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往床中央一带!
“嗯…” 舒玉低呼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捞进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脊背紧紧贴上白晨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肌肤的热度和肌肉的起伏。
浓烈的白兰地信息素,混合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别……” 舒玉几乎是本能地挣扎起来,双手抵住白晨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乞求,“今晚……可以不做吗?”
他能感觉到身后身体的温度,和某种不容错辨的变化,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白晨的动作顿住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力道没有松,但也没有收紧。
房间里只剩下舒玉急促慌乱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平稳却似乎沉了一分的吐息。
过了几秒,白晨没说话,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了舒玉的头顶,鼻尖蹭过他微湿的、带着清香的发丝。
舒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怕极了,怕身后这个男人会像在禁闭室那样,无视他的意愿,强行索取。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默的压迫感逼疯时,他听到自己用细弱蚊蚋、带着浓浓鼻音和委屈的声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仿佛这是最后一点可怜的、用来求饶的筹码:“……疼……”
这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白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随即,他松开了环在舒玉腰间的手臂,甚至主动向后退开了些许距离,将两人紧贴的身体拉开了一道缝隙。
舒玉还来不及为这突如其来的“赦免”感到庆幸,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躺着。
接着,是床垫轻微的起伏,白晨掀开被子,下了床。
舒玉的心沉了下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生气了?因为自己的拒绝?他要走?还是……
脚步声朝着卧室门的方向响起,然后是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舒玉独自躺在宽大冰冷的床上,被子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巨大的不安和恐惧淹没了他。
他惹怒白晨了?接下来会怎么样?更严厉的惩罚?还是塔兰会因此……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被自己吓哭的时候,卧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去而复返。
舒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紧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床垫再次下沉,白晨回来了,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边。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碰了碰舒玉露在被子外、紧紧攥着的手指。
舒玉吓得一颤,睁开了眼。
借着昏暗的夜灯光线,他看见白晨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金属药管。
“嗯?” 白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将那管药膏递到舒玉面前。
舒玉茫然地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管身。
借着光,他看清了上面的通用医疗标识和一行小字——Omega专用修复凝胶,镇痛消炎,促进愈合。
轰——!
舒玉的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耳朵尖,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明白了!这是……的药!
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简直想立刻消失在床上。
“需要我帮忙?” 白晨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脸和几乎要冒烟的头顶,又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问“需要帮你倒杯水吗”。
“不、不用!” 舒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抢一般将那管药膏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救命稻草,又像是烫手山芋:“我自己可以!谢谢!”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白晨此刻的表情,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撒丫子冲进了与卧室相连的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还手忙脚乱地反锁了。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舒玉才敢大口喘气。
他捂着自己滚烫得吓人的脸,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手里那管小小的药膏,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他低头看着它,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羞耻、难堪……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什么?那个男人……是特意去给他拿药的,因为他喊疼。
在浴室里磨蹭了约莫十来分钟,用冷水拍了拍脸,直到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舒玉才做足了心理建设,慢吞吞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白晨已经重新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似乎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只留下他那一侧的夜灯还亮着,光线更加昏暗。
舒玉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再次在远离白晨的那一侧床沿躺下,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被子盖好。
整个过程,白晨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平稳悠长,仿佛真的已经入睡。
直到舒玉重新躺好,拉高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努力减少存在感,白晨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舒玉以为今夜就会这样平静地过去时,背对着他的白晨,忽然开口了。
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低哑,又清晰无比:“我会给你点时间适应。”
舒玉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 白晨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我没多少耐心。”
“你最好尽快调整好。”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出声,仿佛刚才只是梦呓。
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仿佛真的已经沉入睡眠。
舒玉攥紧了身下的被单,他侧躺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彻底隐形,不被旁边这头沉睡的雪狼察觉。
他在心里,用塔兰最古老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脏话,将白晨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明明在战舰上还说不喜欢强迫人,转头就在禁闭室那样欺负我!
——明明今晚还想……还特意去拿药,装什么好心!
——明明就是个大坏蛋,暴君,禽兽,现在还说什么给时间适应,没耐心……真是坏死了!大混蛋!
骂着骂着,不知是累的,还是精神过于紧绷后的虚脱,亦或是那药膏起了些微镇痛安神的作用,舒玉的眼皮越来越沉。
带着不甘又无力的念头,他蜷缩在宽大床铺的边缘,沉沉睡去。
而他身后,那个“已经睡着”的男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眸,里面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他听着身后传来渐渐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揽住那截细腰时,柔软而微颤的触感。
时间么……
他闭上眼睛。
确实不多了。
无论是对潜伏的敌人,还是对这场……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清走向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