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得了好处，心满意足，正准备离开，目光却不经意地再次掠过训练场内那些正在进行移动靶射击训练的士兵。
看着他们标准的持枪姿势、稳定的呼吸节奏和精准的命中率，他下意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服气的比较：“哼，我也不比他们差啊……”
他以为自己声音足够小，却忘了白晨身为顶级Alpha的听力何等敏锐。
白晨正要转身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回身，墨镜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牢牢锁定了舒玉。
刚才……这小东西说什么？
“不比他们差”？
指的是什么？射击？
“所以，” 白晨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和不容错辩的探究与冷意，“你手上的这些薄茧，是这样来的？”
舒玉的心脏狂跳起来，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声音都变了调：“没、没什么！就是以前在塔兰，偶尔……偶尔玩玩……”
“偶尔玩玩？” 白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他目光却如同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舒玉趁机将手飞快地藏到身后，低下头，不敢再看白晨。
“跟我走。” 白晨不再多问，直接转身，朝着训练场内一个相对独立的、用于高级军官或特殊人员训练的小型射击区域走去。
舒玉僵在原地，声音发颤：“这、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少废话。” 白晨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跟上。”
舒玉看着白晨高大挺拔、充满压迫感的背影，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咬了咬下唇，只能迈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心里把刚才得意忘形、多嘴的自己骂了千百遍。
完了……好像玩脱了。
这下，关于射击和手上薄茧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舒玉心里警铃大作，开始飞速思考，待会儿要怎么应对白晨接下来的盘问，或者……测试？
他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塔兰培养专门用来对付白晨的吧？！
小型射击训练区，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能量弹药灼烧后的微涩气味，混合着数十名正在训练的Alpha士兵身上散发的、未经完全收敛的信息素。
大多是雪松、硝烟、铁锈等充满攻击性与刚硬气息的味道。
对于感官敏锐的Omega而言，这里如同一个无形的高压锅。
舒玉跟在白晨身后踏入这片区域，后颈的腺体几乎是立刻就传来一阵细微却明确的刺痛与胀热感，身体本能地绷紧。
他今天贴的抑制贴效力本就在减弱，此刻被如此密集、强烈的Alpha信息素场包围，效力更是急剧下降。
一股混杂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呼吸微窒，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太阳穴也开始突突跳动。
他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脚步也略显虚浮。
不能在这里倒下，更不能表现出软弱。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整个射击区所有士兵的注意。
军长大人的到来并不稀奇，但他身后跟着一个金发、容貌惊人、明显是Omega的年轻人，这就足够震撼了。
原本此起彼伏的枪声骤然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抽气声和无数道震惊、探究、评估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舒玉身上。
舒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惊讶、好奇，以及Alpha对闯入领地的Omega本能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军长好！”
短暂的寂静后，离得近的几名军官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挺直背脊，齐声敬礼问候。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训练区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充满力量感的问候声。
白晨只是微微颔首，墨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有多做解释，径直带着舒玉走向一处暂时空置的射击点位。
那里摆放着数把制式能量手枪和步枪，以及全套的射击护具。
舒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白晨到底想干什么。
验证他的射击水平？当众羞辱他？还是……
白晨随手从枪架上拿起一把轻巧但性能精准的制式能量手枪，检查了一下能量匣，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递到了舒玉面前。
“拿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训练区。
舒玉愣住了，眼里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看看眼前那支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又抬头看看白晨。
墨镜遮挡了白晨的眼神，他无法从中读出任何情绪，只能看到对方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唇。
与此同时，似乎是为了“凑趣”，或者接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旁边另外几个射击点位的Alpha士兵也停下了原本的训练，迅速调整位置，在舒玉旁边的点位一字排开，刚好七八个人。
他们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英。
此刻，他们看看白晨，又看看舒玉手里的枪，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诧异和……一丝被冒犯般的荒谬感。
其中一个看起来是头儿的、面容刚毅的Alpha士官忍不住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直率和不加掩饰的疑惑：“军长大人，您这是……让这位Omega……跟我们一起‘玩儿’射击？”
他把“玩儿”字咬得略重，其中的轻视意味不言而喻。
其他Alpha士兵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露出类似的意思——让一个娇滴滴、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Omega，跟他们这些常年摸爬滚打在训练场、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Alpha比射击？开什么星际玩笑？
舒玉拿着那支沉甸甸的手枪，指尖冰凉。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如同实质的、充满质疑和看轻的目光。
刚才因为腺体不适而产生的虚弱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混合着愤怒、不甘和强烈好胜心的火焰，猛地冲散了不少。
他再次看向白晨，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提示或鼓励。
但白晨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远处已经亮起的固定靶位，做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开始”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用实力说话。
舒玉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明白了，白晨在逼他，也在试他。
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验证他刚才那句“我也不比他们差”的底气，也验证他手上那些薄茧的来历。
周围那些Alpha士兵眼中的轻视，更是像一桶油，浇在了他心头那簇火苗上。
行，你们看不起Omega是吧？觉得我是来“玩儿”的是吧？
舒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忽略腺体的不适和周围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压迫。
他不再看白晨，也不再理会那些目光。
他走到射击点位前，站定，双脚与肩同宽，身体微微侧转，重心下沉。
左手抬起，掌心向上，稳稳托住持枪的右手腕。
右手握枪，手指扣住扳机护圈，调整呼吸，目光透过简易的机械瞄准具，锁定了百米外那个小小的靶心。
令响，枪声几乎同时炸开！
“砰！砰！砰！砰！……”
能量光束划破空气，带着尖啸，射向远处的靶位。
舒玉扣动扳机的节奏稳定，呼吸配合着射击间隙微微调整，尽管腺体的胀痛和周围Alpha信息素的干扰让他的注意力难以像平时那样高度集中，但他依旧努力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凝聚在准星与靶心那一条无形的连线上。
十发子弹，转瞬即逝。
枪声停歇，训练区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靶位自动报靶系统闪烁的微光和隐约的数据传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