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再不说点什么，白晨的怒火可能会将他彻底吞噬，甚至可能牵连塔兰。
电光石火间，舒玉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说出曲佳佳的名字，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必须给白晨一个交代，一个既能暂时平息怒火，又能为自己争取时间、甚至博取一丝信任的交代。
他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白晨近在咫尺的、充满怒意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恐惧后的颤抖和急切的坦白，带着浓重的哭腔：“军长大人……我、我不敢瞒您……” 他先示弱，承认自己有所保留，“我……我是有了一些怀疑，可是……我真的不敢确定！一点证据都没有，我怕……怕冤枉了人，更怕打草惊蛇……”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在巨大的压力下艰难组织语言。
“我中毒那天……只吃过别人送来的点心，塔兰风味的……很特别。送点心的人……他说自己是半个塔兰人，对我很友善，我、我就没多想……” 他提供了线索，但没有具体描述。
“我后来想想……那种点心的做法，还有他提起塔兰旧事时的一些细节……让我觉得，他可能……跟塔兰从前的某个……某个已经消失的古老贵族世家，有点关联。但我真的只是猜测！我查不到任何关于他身份的实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将怀疑引向“塔兰旧贵族”，这是一个模糊但可能的方向，既能解释点心的特殊性，又能与塔兰旧案产生潜在联系，却不会立刻锁定曲佳佳。
“我、我不敢说，是怕万一猜错了，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怕……怕打乱了您真正的调查……” 他将自己的隐瞒包装成“谨慎”和“不敢干扰”。
舒玉的眼泪汹涌而下，混合着下巴的疼痛和内心的恐慌，显得无比真实。
他抬起那双被泪水彻底浸湿、越发显得脆弱无助的眼眸，近乎哀求地看着白晨，声音哽咽，却努力表达着忠诚：“军长大人，先生……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发誓，我一定会尽快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我、我绝对不会背叛您！塔兰已经错了，我不能再错，我来到这里，就是想弥补，想赎罪，也想……也想帮您……”
最后几句，他说得极其真挚，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想要“弥补”、“赎罪”并“帮助”白晨的、迷途知返的塔兰人。
这比单纯的恐惧求饶，似乎多了一层更复杂的意味。
白晨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分。
眼底翻涌的怒意并未完全消散，但那种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骇人锐利，似乎被一层更深的审视和思索所取代。
他盯着舒玉泪流满面、充满恐惧却又努力表达忠诚的脸，看了许久，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假，以及那份“忠诚”的价值。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舒玉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紧绷空气。
半晌，白晨缓缓地，彻底松开了捏着舒玉下巴的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白晨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每个字都像烙印，刻在舒玉心上，“舒玉，你给我听清楚，我此生，最恨的事情，就是背叛。”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入舒玉眼底：“无论来自谁，无论以何种形式，背叛者，在我这里，只有一个下场。”
他没有说那个“下场”是什么，但言语间透出的森然杀意，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骨髓发寒。
舒玉吃痛，却不敢呼出声，连忙低下头，用手捂住迅速泛起红肿指印的下巴，硬生生将喉咙里更多的呜咽和委屈的泪水憋了回去，只有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这个Alpha……变脸的速度，真是比永沉星的风暴还要快，还要可怕。
前一刻还是雷霆震怒，下一刻就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警告。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警告余音尚未完全消散之际——
“呜——呜——呜——！！！”
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的全域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瞬间撕裂了官邸的宁静，也打破了书房内凝滞的气氛！
这警报声的等级极高，是只有发生重大突发危机时才会拉响的一级战备警报！
白晨的脸色在听到警报的瞬间骤变！
所有对舒玉的审视、警告、未散的怒意，都在刹那间被一种更冷峻、更锐利的、属于最高统帅的绝对冷静和凝重所取代！
他甚至没有再看舒玉一眼，猛地转身，如同一头被惊动的狼，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书房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军长！紧急军情！” 吴伯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走廊尽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手中拿着一个闪烁着刺目红光的加密通讯器。
白晨大步流星地迎上去，接过通讯器，一边疾步向外走，一边快速听取汇报，冷硬的侧脸线条在警报灯闪烁的红光下，显得格外肃杀。
舒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下意识地追到书房门口，只看到白晨高大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转角，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发生什么事了？是什么能让白晨瞬间将私人情绪抛诸脑后，如此急切地离开？
舒玉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他。
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下巴的疼痛和未平复的心绪，几乎是本能地，也冲出了书房，朝着官邸外跑去。
等他跑到官邸门口时，只看到那辆黑色的军用车如同离弦之箭般，闪烁着刺目的警示灯光，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一个急转，便风驰电掣地驶离，迅速汇入同样被警报惊醒、开始变得繁忙而紧张的内部交通流中，消失不见。
舒玉独自站在官邸门口，警报声还在头顶尖锐地鸣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冷风拂过，带来一丝寒意。
他茫然地站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一咬牙，也顾不上许多，转身朝着家属院的方向快步跑去。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场突如其来的警报，或许……与家属院有关！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属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还算有序的家属院，此刻一片混乱！
刺耳的警报声在这里同样响彻，但更令人心悸的，是人群的惊呼、哭喊、以及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
许多人聚集在空地上，朝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
几辆闪烁着蓝红警示灯的军车和医疗车停在不远处，穿着防护服和作战服的人员神色严肃地快速进出。
舒玉挤进人群，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莫秀兰家所在的单元楼楼下！
地面上，似乎有一滩被迅速覆盖处理的痕迹，但仍能看出凌乱。
而更让舒玉头皮发麻的是，他看到了被两名表情冷峻、全副武装的士兵一左一右押解着，正从楼里走出来的一个人——
是曲佳佳！
曲佳佳脸色惨白如纸，身上那件素净的家居服有些凌乱，头发也散落了几缕。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体在微微发抖，被士兵半强迫地带着，走向一辆封闭的军车。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和骚动。
“就是他？那个Omega？”
“天啊，怎么回事？军部的人为什么抓他？”
“不知道啊，刚刚突然冲进来很多人，直接去他家……”
“听说……听说跟小虎的事有关？”
“小虎？兰姐的儿子？不是说送医院抢救了吗？”
“唉，别提了，我刚听人说……没救过来……”
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在舒玉耳边炸响！
莫秀兰的儿子……死了？！
而曲佳佳……被军部带走了？！
是因为孩子的事？还是因为……下毒的事，暴露了？
白晨刚才急匆匆离开，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舒玉僵在原地，看着曲佳佳被押上军车，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军车在尖锐的警报声中，呼啸着驶离了家属院。
人群的议论声更加沸沸盈天，惊恐、猜疑、愤怒的情绪在不断发酵。
舒玉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