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尘埃浮动,光线昏暗。
舒玉站在门口投下的那一小片光斑边缘,背脊挺得笔直,手指却在身侧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细微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镇定。
他看着几步外神色已然完全改变的莫秀兰,以及她身旁那个眼神阴鸷、透出不耐的Alpha“陈表哥”,心知最危险的时刻已经降临。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莫秀兰的“辛苦”,反而将目光投向那个被莫秀兰珍而重之放在货箱上的深色木盒,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颤抖和清晰的疑问:“秀兰姐,那盒子里……装的,其实根本不是小虎的骨灰,对吧?”
莫秀兰脸上的冷漠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她像是彻底卸下了伪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惊讶、嘲弄和一丝赞赏的古怪笑容:“哎呀,小舒,知道你聪明,可没想到……这么聪明呢!” 她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沙哑哀切,变得清晰,甚至带着点轻快的恶意,“对,你猜得没错,那里面装的,可不是我那个宝贝儿子的骨灰。”
舒玉的心脏重重一跳,一个更大胆、更可怕的猜测脱口而出:“是电台?你们用来接收和发送密信的那部便携式电台?”
莫秀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看向舒玉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见了鬼一般。
但随即,那惊骇又被一种恍然大悟般的、冰冷的了然后取代,她重新笑了起来,笑声在仓库里回荡,带着一丝扭曲的自嘲:“呵呵……哈哈哈!电台!对!就是他们掘地三尺要找的那个鬼东西!” 她盯着舒玉,眼神锐利如刀,“我早该想到的,你现在可是军长大人的‘枕边人’、心尖肉,这种机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的话,坐实了舒玉最坏的猜测。
这个看似普通、在家属院人缘颇佳的Beta妇女,竟然就是隐藏最深的内鬼!
是“枭啼”在联盟内部,至少是在家属院区域的联络员甚至负责人!
旁边那个被称作“老陈”的Alpha显然耐心耗尽,粗声打断:“秀兰!你跟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赶紧把事情办了走人!夜长梦多!”
莫秀兰却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烦躁和暴戾:“我做事,不用你教!闭嘴!”
她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紧凑型能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舒玉的眉心!动作之快,之熟练,绝非普通妇人能有!
“告诉我!” 莫秀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凶狠,死死锁住舒玉,“曲佳佳临死前,单独跟你说的,到底还有什么?!他除了那个鬼地方的名字,还说了什么?!关于我?关于其他人?!”
舒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枪口的死亡威胁近在咫尺,但他敏锐地捕捉到莫秀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藏的恐惧。
她在害怕!害怕曲佳佳真的留下了什么关于她的致命把柄!
赌一把!
舒玉强迫自己直视着枪口,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苍白的笑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一些。不然,你以为军长大人为什么会连夜,就带着大队人马,去把你们在赫恩的老巢,一锅端了呢?”
“什么?!” 莫秀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握枪的手猛地一抖,几乎要扣下扳机!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舒玉,声音尖利:“你胡说!不可能!”
仿佛是为了印证舒玉的话,那个一直沉默警惕着周围的老陈,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他迅速接听,脸色在几秒钟内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他急促地对莫秀兰低吼道:“刚刚传来的消息!集团……被白晨带人突袭,已经……被端了! 电台室、实验室、仓库……全完了!我们的人……死伤惨重!”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莫秀兰头顶!
她身体晃了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和一种信仰崩塌般的巨大空洞。
十年的潜伏,步步为营的算计,苦心经营的网络,巨大的利益和野心……就在这一夜之间,随着ZW逍遥窟的覆灭,轰然倒塌!
短暂的死寂后,莫秀兰猛地爆发出一阵疯狂而扭曲的大笑,笑声在仓库里回荡,充满了绝望、愤怒和歇斯底里。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了出来,然后猛地止住,赤红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舒玉,里面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舒玉!在你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可是自从你来了!自从你这个塔兰的祸水出现在家属院,出现在白晨身边!一切都开始失控!曲佳佳那个叛徒!白晨的注意力!还有现在……我们的心血!”
她将所有的失败和愤怒,都归结于舒玉这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