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看着白晨抱着舒玉的模样,心里也清楚,接下来照顾这样一个“大孩子”的责任,恐怕大部分都要落在白晨肩上了。
他缓和了语气,叮嘱道:“这段时间,您多费心。他现在身体极度虚弱,要让他多吃东西,补充营养。我会给他配一些专门的营养神经和身体的补剂,帮助他恢复。尽量……顺着他一点,不要刺激他,给他一个安全、稳定、充满安抚的环境。这对他现在的状况,非常重要。”
“好。” 白晨再次点头。
闻昭三人又交代了几句护理细节,便轻轻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地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关系奇异、未来未卜的“父子”。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晨依旧保持着抱着舒玉的姿势,舒玉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这个温暖的怀抱,哭泣声完全停了,只是时不时还会小声抽噎一下,依赖地靠在白晨胸前,一只冰凉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白晨衬衫的纽扣把玩。
过了一会儿,舒玉又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宝石绿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晨,然后,再次,清晰地、带着一丝依赖的软糯,喊了一声:“爸爸……”
白晨看着这样的舒玉,心里五味杂陈,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才刚刚失去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老天爷就派了一个更磨人、更棘手、也……更让他心疼的“大孩子”来“折磨”他、考验他吗?
他伸出手,温柔地将舒玉重新搂进怀里,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哭红的眼角,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带着怜惜和愧疚的吻。
他又将自己的大手,轻轻地覆盖在舒玉依旧捂着肚子的小手上,隔着病号服,感受着那里手术后的微弱起伏。
“很疼吗?” 白晨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充满了心疼。
舒玉狠狠地点了点头,小脸皱成一团,带着哭腔:“疼……宝宝疼……”
白晨的心,在听到这句“宝宝疼”的瞬间,几乎要化成一滩水,又酸又软,夹杂着无尽的愧疚。
他吻了吻舒玉的眼角:“对不起…… 是我没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小宝宝。”
他仿佛在说给舒玉听,也说给自己听,一个苍白却必须存在的念想:“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会有很多很多。”
舒玉像是没听懂他后面的话,只是眨巴着那双纯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白晨,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又指向白晨,用那种幼儿学语般的、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宝宝。”
他在说,自己是宝宝。
白晨被他这副认真的小模样逗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他点点头,肯定道:“对,你是宝宝。”
舒玉似乎得到了鼓励,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又指着白晨,想了想,再次清晰地喊:“爸爸。”
白晨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挑起舒玉小巧精致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试图寻找一丝熟悉的、属于“舒玉”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稚嫩的依赖。
“小傻瓜,” 白晨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宠溺的无奈,他纠正道,用了一个舒玉曾经在亲密时、意识模糊时喊过的称呼,
“不是爸爸,是……先生。”
先生。
这个称呼,似乎触动了舒玉记忆深处某个极其微弱的、与“依赖”、“亲密”、“安全”相关的链接。
他看着白晨,好像在努力确认、记忆着什么,小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也无意识地抿了抿。
过了几秒,他似乎“确认”了。
脸上绽放出一个如同雨后初晴、阳光穿透云层般的、纯粹、甜美、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用那软糯甜腻的声音,清清楚楚、带着依赖和喜悦地,喊了一声:“先生~”
这一声“先生”,带着全然的信赖和归属感,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白晨那颗因为愧疚、痛苦和失去而冰冷坚硬的心,带来一阵陌生而熨帖的暖意。
白晨满意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点了点头。
他轻轻拍抚着舒玉的脊背,声音温和:“乖乖,再睡一会儿,明天……我们就回家。”
舒玉似乎听懂了“回家”和“睡觉”,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拍了拍身边病床空出来的位置,想着自己往里面挪一点,给“先生”腾出地方。
然而,他刚一动,腹部就传来一阵清晰的坠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小脸又白了白,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
“别乱动。” 白晨连忙制止他,小心地扶着他的肩膀和腰,轻轻地将他往床的里侧挪了挪,避开受力。
舒玉挪好位置后,再次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地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期待地看着白晨,意思很明显。
“让我陪你睡?” 白晨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舒玉用力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拉了拉白晨的衣袖,用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软糯的声音说:“爸爸……先生……陪宝宝睡……”
白晨看着他这副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最后那点犹豫和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犹豫,脱掉军靴和外衣,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将舒玉轻轻地、稳稳地搂进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坚实温热的肩头。
舒玉似乎对这个姿势非常满意。
他侧过身,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放在白晨的胸口,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在白晨的颈窝处依赖地、满足地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温暖巢穴的、安心的小兽,发出一声细微的、惬意的叹息,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白晨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舒玉依赖地靠着自己。
手臂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脖颈处那柔软发丝的触感和细微的呼吸,都无比真实。
除了那七天发热期,舒玉从未像此刻这样,全身心、毫无保留地依赖过他,亲近过他。
即使是标记之后,即使是同床共枕,舒玉也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矜持,或小心翼翼的讨好。
从未像现在这样,像个真正的、全然信赖他的孩子,毫无顾忌地蜷缩在他怀里,蹭着他,依赖着他。
白晨的心里,涌起一股陌生而温暖的、近乎熨帖的暖流。
那暖流冲淡了失去孩子的悲痛,冲淡了之前的愧疚和无力,甚至……冲淡了舒玉清醒时带给他的那些冰冷和痛苦。
他低下头,吻了吻舒玉柔软的发顶,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柔和的、深沉的光芒。
这样……也挺好。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只要他愿意像现在这样,乖乖地、依赖地待在自己身边,不再用那种恨之入骨的眼神看自己,不再说那些让他心碎的话……
他就……慢慢养着吧。
把他当宝贝一样,好好地养着,宠着,护着。
舒玉……
白晨的目光,深深地、近乎贪婪地,流连在怀中人沉静的睡颜上,那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梁,微张的、还有些干裂的唇……
他在心底,无声地、近乎虔诚地,许下了一个卑劣而自私的愿望:
真的希望……
你不要那么早清醒。
就这样,在我身边,做我的“宝宝”,做只依赖我的舒玉。
久一点……
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