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双盛满了纯粹依赖、此刻却无比认真地问出“爱不爱”的眼睛。
感受着怀里这具温软身体全心全意的贴近，回想起这段时间舒玉毫无保留的信任、粘人、等待、哭泣和欢笑……
他真的很享受。
享受舒玉无条件的依赖，享受他那份稚嫩却炽热的、毫不掩饰的“爱”。
那让他冰冷坚硬的世界，仿佛照进了一束温暖的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某种隐秘的安宁。
但享受归享受，被需要归被需要。
“爱”？
这个字太重了，太陌生了，太……危险了。
承认“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交出弱点？意味着被掌控？
意味着……也许有一天，会像失去那个孩子一样，承受更深、更无法愈合的痛？
白晨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
舒玉那双执着地等待答案的绿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错愕，有犹豫，有一丝被猝不及防逼到角落的狼狈，有对这天真提问的无奈，也有更深处的、连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悸动和……恐慌。
他的沉默，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漫长，格外沉重。
舒玉等了一会儿，见白晨只是看着他，却不说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渐渐地涌上了一丝迷茫和不安。
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先生不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加执着，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劲头：“先生……爱宝宝吗？”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白晨，仿佛要从他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中，找到那个答案。
这种执着，或许来自他潜意识深处最在意的东西。
他是否被真正地、全心全意地爱着。
即使心智退化，那种对“爱”的渴望和不安，依旧深深地刻在灵魂里。
白晨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爱”？那不是他的风格，也不是他能轻易说出口的字眼。
更何况，他自己都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爱”。
说“不爱”？看着舒玉那双眼睛，他竟然……说不出口。
他不想看到那里面的光芒熄灭。
他的沉默，他的犹豫，他脸上那复杂难辨的神色，像是一盆冷水，渐渐浇灭了舒玉眼中的期盼。
舒玉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爱不爱”到底意味着什么深奥的东西，但是，先生的沉默，先生不回答，让他感觉……心口的位置，很疼。
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却又仿佛熟悉的疼痛，从心脏的地方蔓延开来，迅速地传遍四肢百骸。
那疼痛里，混合着被拒绝的难过，得不到回应的委屈，以及一种深沉的、说不出来的失落。
他的眼睛，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变得湿润。
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然后，一颗晶莹的泪珠，再也承受不住重量，从他的眼角，悄然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湿痕。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看着白晨，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受伤。
那模样，像一只被主人无意中踩到了尾巴、委屈得不得了、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会疼的小动物。
白晨的心，在看到那滴泪的瞬间，像是被针狠狠地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
他闭了闭眼，重重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跟一个心智只有几岁、却执着地要一个答案的“小傻瓜”较什么劲呢？
“爱”是什么，对他自己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不哭，不难过，能继续用那种全然信赖的眼神看着他，能继续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就……满足一下他吧。
他伸出手，温柔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挑起舒玉的下巴，用指腹擦去他脸上冰凉的泪水。
看着舒玉那双被泪水浸得更加清亮的宝石绿眼眸，白晨安抚着说：“乖，不哭。”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自己最后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了那几个字：“我是爱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禁锢。
心头那点奇怪的抵触和慌乱，竟然奇异地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满足感。
是的，就这样说吧。
反正，这个“爱”，在这个“大宝宝”的理解里，大概就是“喜欢”、“在乎”、“不离开”的意思吧。
舒玉的身体，在听到这五个字的瞬间，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停止了流泪，睁大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白晨，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骗他。
白晨的眼神，虽然复杂，但并没有闪躲。
他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过了几秒钟。
舒玉的眼睛，像是被点亮的星辰，骤然间重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那种受伤和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
眼角还挂着泪珠，但那笑容却甜得像浸了蜜糖！
他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重要、最珍贵的承诺！
他伸出双臂，再也不顾其他，用力地、紧紧地揽住了白晨的脖颈，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他温暖的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鼻音的喟叹，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明亮、毫无阴霾，充满了全然的幸福和安心。
他不需要知道“爱”的深奥定义，不需要理解其中的复杂和危险。
他只知道，先生说“爱”他。
这就够了。
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全部的渴望，全部的幸福所在。
白晨被他紧紧地抱着，感受着怀里人因为开心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听着那纯粹的笑声，心头那点因为说出“爱”而产生的微妙的、陌生的感觉，也渐渐被一种更加柔软的、温暖的情绪所取代。
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将这个因为一句话就能哭、又能因为一句话就笑得如此开心的“大宝宝”，更紧地搂在怀里。
望着窗外恒久的天光，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光芒。
就这样吧。
如果“爱”能让他这样笑，能让他这样安心地待在自己身边……
那么，“爱”一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