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舒玉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栋熟悉的白色建筑，小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
他不愿意下车。
他对这里有点抗拒。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是本能的不喜欢。
每一次来复查，白晨都要好一番哄劝。
“宝宝乖，就是进去看看，很快就出来，好不好？” 白晨耐心地哄着，“看完了，我们就去吃你最喜欢的蛋糕，嗯？”
好不容易，连哄带抱，才把舒玉弄上了楼。
闻昭的办公室里。
闻昭和几个主治医生，正在给舒玉做例行的身体检查和神经反应测试。
然而，整个检查过程中，舒玉都像是看仇人一样，用那种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闻昭他们这几个Alpha医生。
即使是最基本的听诊，他的身体也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挣扎。
闻昭一边操作着仪器，一边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紧绷的白晨，苦笑道：“这么久了，这小家伙还是这么恨着我们呢。要是恢复了记忆力，知道是我们动的手术，还不得揍死我。”
白晨沉默着，没有吭气，只是更加深沉地看了一眼正在接受检查、却一脸防备、手指不安地搅着衣摆的舒玉。
检查结束，数据都很好。
闻昭一边整理报告，一边用一种略带调侃的眼神看了看白晨，压低声音说：“最近……你们玩得很愉快啊？看来愈发和谐了。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戏谑，“人家都是小孩心智了，你也真的…禽兽。”
白晨被他这话说得脸色一黑，狠狠地瞪了闻昭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说话！说人话！”
闻昭嬉皮笑脸的样子收敛了一些，正色道：“他恢复得非常好，身体机能，神经反应，都在稳步提升。而且…” 他看了一眼依旧对他们怒目而视的舒玉，“你们的这种…亲密关系，似乎让他的激素水平和情绪波动都得到了很好的调节和安抚。从某种角度来说，对他的恢复是有利的。”
白晨听见这个消息，心里很是开心。
他的Omega在一点点变好。
但是，同时，一股更深的担忧，也悄然爬上心头。
恢复得越好…是不是意味着，离他彻底清醒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了？
那个时候…也许，天就真的要塌了吧。
离开的时候，舒玉乖乖地跟在白晨身后，但明显松了一口气，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走到电梯口，舒玉忽然拉了拉白晨的衣袖，小声说：“先生…宝宝要去洗手间。”
“好，我陪你去。” 白晨自然地说。**
“不要。” 舒玉却摇了摇头，“自己去。” 他似乎对医院的某些地方有阴影，但对于洗手间这种地方，还是愿意自己去的。
白晨看了看不远处的洗手间标志，点了点头：“好，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舒玉点了点头，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进了洗手间，正在洗手池前低头洗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
这时，一个挺着明显大肚子、看起来已经怀孕六七个月的Omega孕妇，从隔间里走了出来，走到旁边的洗手池。
舒玉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对方那圆润凸起的腹部。
他的视线，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无法移开。
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一种尖锐的、陌生的疼痛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的位置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同时，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不知道是怎么了。
反正就是觉得…疼。
心疼，肚子也好像有点隐隐作痛。
他甩甩头，努力想要把那种让他心悸不安的状态平复下去。
离开洗手间的时候，他因为有些出神，走错了方向。
他没有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而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医院深处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很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方，亮着刺目的红色指示灯——“手术室”。
舒玉抬头，看着那三个字，以及那扇紧闭的门。
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心痛感，再次凶猛地袭来！
比刚才看到孕妇时，更甚百倍！
恐惧、烦闷、绝望…各种负面情绪，混合着尖锐的头疼，像是炸开的烟花，在他的脑海里轰然作响！
“啊…！” 舒玉难受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受不了地蹲下了身体，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来、心中不安的白晨，闻声赶了过来。
当他看见舒玉蹲在手术室门口，那副痛苦不堪、浑身颤抖的样子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快步上前，却不敢立刻触碰舒玉。
他试探性地蹲下，轻轻拍了拍舒玉的肩膀，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宝宝…怎么了？不舒服？”
舒玉听到他的声音，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宝石绿的眼眸里，盛满了泪水，充满了恐惧和痛苦，看着白晨。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白晨的衣襟，用力地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走…快走…回家！回家！”
白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但同时，心底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还没有真正想起来。
只是被环境触发了深层的恐惧和痛苦。
他不敢再耽搁，直接将舒玉打横抱起，用大衣裹住他不断颤抖的身体，快步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离开了那扇让人窒息的手术室大门。
晚上睡觉的时候，舒玉一直很不安。
他不停地往白晨怀里钻，仿佛只有紧紧贴着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全感。
但即使如此，那种心口疼痛的感觉，也没有减少多少。
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肚子里，好像有个小小的、温暖的东西。
但是，有人把它拿走了。
很疼，很冷，很空。
他的先生，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他拼命地喊，拼命地哭，可是“先生”怎么都不回头。
舒玉是疼着、哭着醒来的。
醒来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冰凉的。
白晨已经起身去处理公务了。
舒玉坐在床上，感觉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梦里的疼痛和空虚感，依旧残留着。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好像…那里少了什么。
眼泪，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