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早期的反应,比舒玉想象中来得更猛烈一些。
几天后的清晨,舒玉刚被吴伯哄着喝下半碗特意熬制的、清淡的滋补粥,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捂着嘴冲进洗手间,趴在洗手池边吐得昏天暗地,直到将胃里那点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酸涩的胆汁,还在不住地干呕,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晨原本正在旁边看一份晨报,见状立刻丢下报纸跟了进来。
他眉头紧锁,看着舒玉吐得脸色发白、浑身虚软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和一丝…无措。
他从未经历过这些。
他接了一杯温水,递到舒玉嘴边,让他漱口。
然后伸出手,有些笨拙,却极其温柔地,一下下轻抚着舒玉剧烈起伏的、单薄的脊背。
等舒玉稍微缓过一口气,瘫软地靠在他怀里时,白晨才将他小心地搂住,用下巴蹭了蹭他汗湿的额发,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很难受吧?”
“雪狼的崽子…不好怀,也不好生。这期间,你会很辛苦。”
舒玉靠在他肩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虚弱地点点头。
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生理性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缓了好一会儿,舒玉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白晨,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渴望:“我想吃蛋挞…”
“还想吃炸鸡…”
“还有…冰激凌…”
他一口气报了好几种食物,每说一样,就下意识地眨巴一下嘴,苍白的脸上甚至因为想象而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垂涎欲滴的期待。
那样子,简直像个眼巴巴讨要糖果的孩子。
白晨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又好笑,又可爱,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着笑,故意板起脸,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舒玉的鼻尖:“好像…都是些不怎么健康的东西呢。”
舒玉一听,以为白晨不让他吃,急得眼圈瞬间就红了!
泪水迅速在眼眶里聚集,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我就是想吃嘛!” 他带着哭腔喊道,因为身体不适和委屈,情绪格外脆弱,“就是想嘛!现在就想!”
说完,竟然真的“哇”地一声,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白晨这下彻底愣住了,也慌了。
他哪里见过这场面?更没想到舒玉会因为想吃几样零食,就哭成这样。
他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擦舒玉的眼泪,连声安抚:“吃!吃!给你吃!别哭,别哭啊…” 他简直有些语无伦次,“我现在就带你去买,好不好?带你去市集,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嗯?”
舒玉的哭声小了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抽噎噎地问:“市…市集?”
“嗯,市集。” 白晨见他止住了哭,稍稍松了口气,一边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痕,一边解释道,“基地里也有生活区,有个小市集,卖些日常吃穿用的东西。从前…凛洲也跟你差不多,有段时间吵着要吃炸鸡和什么酸奶冰沙,家里没有,我又拗不过他,只能带他去过几次。”
他想起外甥小时候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又轻轻捏了捏舒玉没什么肉的脸颊:“而且,你天天闷在家里,我想你也该闷坏了。正好,带你去市集走走,就当是…陪你散散心,透透气。”
舒玉的眼泪瞬间就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期待的光芒。
他破涕为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忽然凑上前,在白晨的脸颊上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
“您真好!” 他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却甜甜的。
白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一怔,随即,冰灰色的眼眸深处,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基地的市集,位于生活区的中心地带。
这里是整个基地“活人”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充满了烟火气。
但毕竟是军事化管理下的基地,市集井然有序,道路干净整洁,店铺鳞次栉比,售卖的大多是各种食材、小吃、日用品和简单的衣物,没有外界那些喧闹的酒吧、娱乐场所。
空气里飘荡着食物烘焙的香气、水果的甜香,以及人们交谈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嘈杂声音。
当白晨牵着舒玉的手,出现在市集入口时,原本热闹却不失秩序的氛围,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或惊愕、或好奇、或敬畏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两道身影。
是军长大人!
这位在基地民众心中如同天神般高高在上、冷峻威严的军长,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亲自踏足过这充满烟火气的市集了?
上一次,似乎还是三年前,他牵着尚且年幼一些的叶凛洲少爷来过几次。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低低的、压抑着激动的议论声。
随即,人们纷纷自发地、恭敬地向白晨行礼、打招呼。
“军长大人!”
“军长好!”
“见过军长!”
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敬意和爱戴。
白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也没有平日里的冷峻。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偶尔会对一些熟悉的面孔点头致意,甚至轻轻挥了挥手。
他身边,被他牢牢牵着手、显得有些拘谨的舒玉,则吸引了更多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塔兰Omega?那位让军长破例带入基地、甚至传闻中“色令智昏”的“祸水”?
当人们看清舒玉的容貌时,几乎都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银发绿眸,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即使此刻因为孕吐脸色有些苍白,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和长裤,也掩不住那通身干净剔透、又混合着一丝脆弱易碎的气质。
他安静地站在高大挺拔的白晨身边,微微低着头,长睫轻颤,像一只误入凡间的、惊慌又美丽的精灵。
有羡慕的,惊叹于他的美貌和能被军长如此珍视的幸运。
有欣赏的,觉得这样的人物,确实配得上他们如神明般的军长。
自然,也有隐藏在角落的、不易察觉的嫉妒和不以为然的目光。
舒玉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这让他有些不安,不自觉地往白晨身边靠了靠,手指也微微收紧。
这情景,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初到基地时,住在军官家属院的那些日子,也是这般被各种目光包围、审视。
白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p他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将舒玉更紧地搂进自己怀里,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他低下头,在舒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怕,他们只是好奇。以后…你可能还会面临更多不好的流言蜚语。能…受得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知道,将舒玉这样带到人前,就意味着将他置于风口浪尖。
舒玉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的不安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他抬起头,看着白晨近在咫尺的、带着询问的眼睛,摇了摇头,宝石绿的眸子里,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倔强的清澈光芒。“我不怕这些的,我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几句话,就变成别人。我永远…是我自己。”
白晨看着他眼中的自信和坦然,冰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激赏。
他喜欢舒玉这份骨子里的骄傲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