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邸,庭院。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刚刚抽芽不久的蔷薇花枝条上。
舒玉拿着一把小巧的花艺剪,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那些多余的、可能影响生长的枝叶,试图让它们能更好地攀附在墙边的花架上。
他做得很专注,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金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丝带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小腹已经有了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隆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静谧的光晕里。
忽然,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嘶…” 舒玉低呼一声,缩回手。低头一看,食指指尖被一根隐蔽的尖刺扎破了,沁出了一颗鲜红的小血珠。
他皱着眉头,看着那点血迹,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不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庭院紧闭的铁艺大门,又望了望主宅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就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好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
是错觉吗?
“舒少爷,吃点水果吧,刚送来的,可新鲜了!” 吴伯端着一个精致的果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试图驱散他眉间那点不自知的忧虑,“您看这莓果,又大又红,应季的呢,最是清甜。”
舒玉接过果盘,道了谢,捻起一颗红艳艳的莓果放入口中。
果子确实很甜,汁水丰盈。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没什么胃口,心里那块石头,似乎沉甸甸地压着,让再甜美的滋味也打了折扣。
他心不在焉地吃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似乎在期待,又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吴伯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眼巴巴望着门口的样子,心里了然,又有些酸楚,便笑着打趣道:“少爷别急,军长大人忙完了公务,自然就回来了。他答应您今晚回来陪您用晚饭的,肯定不会食言。”
舒玉被说中心事,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嗯,我知道。”
可他心里的那股不安,却并没有因为吴伯的安慰而减少分毫。
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丝丝缕缕地扩散开来,染黑了原本平静的心湖。
时间在等待和隐隐的焦躁中,缓慢流淌。
终于,在夕阳即将沉入人造地平线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驶入了官邸的庭院。
舒玉眼睛一亮,几乎是从藤椅上弹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像往常一样,小跑着迎上去。
车门打开,白晨高大的身影出现。他一眼就看到了朝自己跑来的舒玉,脸色微变,立刻加快脚步,几步就跨到了舒玉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紧张和后怕:“以后不许这样跑!不安全!摔倒了怎么办?”
舒玉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怔,随即乖乖地“哦”了一声,任由他扶着自己。
白晨揽着他的肩,带着他往屋里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温和:“今天在家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乖乖的?”
舒玉靠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心里那点不安似乎消散了些。
他仰起脸,带着点小骄傲和期待说:“我把蔷薇花的枝条整理了一下,等它们长好了,明年春天,我们就能有一整面墙的蔷薇花了哦!会很漂亮的!”
“嗯,好。” 白晨点了点头,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摸了摸他的头发。
但舒玉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份笑容之下,似乎掩藏着浓浓的疲惫,以及一种…极力压抑的、沉重的情绪。
那暗红色的眼眸深处,不再只有面对他时的温柔,还多了一些复杂的、他看不懂的阴影。
“您怎么了?” 舒玉停下脚步,拉住白晨的手,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有心事?工作不顺利吗?”
白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低头,对上舒玉那双清澈见底、盛满关切和依赖的绿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地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将那些翻涌的怒意、焦躁和深沉的忧虑,强行压回了眼底最深处。
他反手握紧舒玉微凉的手,牵着他继续往餐厅走,声音放得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没事,能有什么事?” 像是在说服舒玉,又像是在反复告诫、安抚着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吃饭吧,不会有事的。”
然而,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而压抑的预感,如同无形的阴云,早已牢牢地笼罩在他的心头,并且,正在以无可阻挡的速度,沉沉压下。
这顿晚餐,菜肴依旧精致,气氛却莫名地有些凝滞。
舒玉虽然不再追问,但那双不时悄悄看向白晨的、带着忧虑的眼睛,让白晨食不知味。
他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也避不开。
元老会的红色信封,就像一道冰冷的催命符,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必须在这暴风雨彻底降临之前,找到破局之法,护住怀里这个人,和…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
这注定,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