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舒玉似乎真的迷上了用那台老旧的拍立得“记录生活”。
他不再只是闷在房间里看书、做那些据说有益的胎教。
当白晨在家时，他总会像个蹑手蹑脚的小尾巴，或者一个技艺不佳却热情十足的“狗仔”，试图捕捉白晨各种不设防的瞬间。
有时是白晨深夜还在书房伏案工作，眉头微蹙，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动，侧脸在台灯光晕下显得冷峻而专注。
舒玉会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咔嚓”一声，留下Alpha认真工作的剪影，然后在他抬头看过来时，迅速缩回去，只留下一串轻快的、得逞般的脚步声。
有时是白晨难得空闲，在基地内部的射击场进行常规训练。
他站姿挺拔如松，举枪、瞄准、击发，动作行云流水，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命中靶心，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微微拂动，侧脸线条利落，眼神锐利如鹰。
舒玉会站在不远处的安全区，举着相机，等他一组射击结束、放下枪转身的瞬间，按下快门，留下雪狼Alpha凌厉又充满力量感的身影。
更多的时候，是在卧室。
白晨累极熟睡时，舒玉会趴在床边，借着窗外的星光，偷偷拍下他毫无防备的睡颜。
褪去了白日的冷硬和威严，沉睡中的白晨眉宇舒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清浅，竟显出一种近乎纯净的柔和。
舒玉会看得入神，然后才想起按下快门，将这份罕见的宁静收藏。
他甚至会拉着白晨，在各种地方合影。
在餐厅分享一块新出的、据说对孕妇有益的糕点时。
在阳光房的藤椅上，一人看书一人假寐时。
在庭院里，他指着某株新发芽的植物，白晨低头倾听时……
而白晨，对此表现出了一种近乎纵容的、出奇的配合。
除了在真正处理高度机密事务时，他会温和但坚定地将舒玉“请”出去并锁上门，其他时候，对于舒玉的偷拍或合影要求，他几乎从未拒绝。
有时甚至会主动调整一下姿势，或者在他举相机手抖时，伸手帮他稳一下。
这种默契的、无声的“记录”，成了两人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仪式，一种在倒计时中努力抓住每一寸光的方式。
一日傍晚，白晨结束了一整天的冗长会议和防务推演，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官邸。
夕阳的余晖正努力渲染着天空，将大片大片的云朵染成瑰丽的橙红与淡紫，温柔地笼罩着庭院。
他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舒玉正站在那片日益茂盛的蔷薇花丛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喷壶，微微弯着腰，仔细地给每一株蔷薇的根部浇水。
他穿着宽松柔软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圆润可爱的隆起。
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晚霞给他的侧脸和发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宁静而温柔的光晕里。
白晨站在廊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一整天的疲惫和紧绷，似乎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画面无声地抚平了大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极其自然地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散发着淡雅清香的发顶。
“枝条长得不错啊，” 白晨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微哑，但很柔和，他目光落在那些茁壮翠绿、已经开始孕育小花苞的蔷薇枝条上，“就快结花苞了吧？”
舒玉被他从背后抱住，先是一惊，随即感受到那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身体便放松地靠进他怀里。
他侧过头，仰脸看着白晨，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小骄傲的、明亮的笑容：“是呀！我按照书上说的，定期给它们修剪、施肥、松土，可听话了，长得可茁壮了呢！”
那笑容干净又满足，像得到表扬的孩子。
白晨心头一软，点了点头，手臂收紧了些，掌心自然而然地覆上舒玉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他们更重要的“果实”。
“嗯，” 他低声应和，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笨拙的温柔，“跟肚子里的小家伙一样，很茁壮。”
舒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抖动着。
他转过头，用那双盛满笑意的绿眸嗔怪地看了白晨一眼：
“哪里有人拿花跟自己儿子相提并论的呀！”
白晨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比喻似乎有点奇怪，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冰灰色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没反驳，只是低下头，在舒玉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他松开环着舒玉腰的手，自己却蹲了下去。
单膝点地，让自己的视线与舒玉的腹部平齐。
他伸出双手，极其温柔、极其珍重地，轻轻捧住舒玉圆润的腹顶，仿佛在触碰世界上最易碎也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抚摩的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生命的律动，偶尔会有轻微的、仿佛小鱼吐泡泡般的胎动传来。
白晨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专注，他对着舒玉的腹部，用一种很低、很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语气，轻声说：“再有几个月…我们就要见面了，小家伙。”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感受那份奇妙的连接。
“期待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初为人父的笨拙期盼。
舒玉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前、高大的Alpha此刻却显得如此温柔专注的男人，心头涌起巨大的暖流和酸涩。
他伸手，轻轻覆上白晨抚摸着自己腹部的手背，声音也有些哑：
“他现在…已经可以听见了。您回来的时候，就多跟他说说话吧。” 舒玉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很喜欢父亲的声音。每次您说话，他都会动得特别明显。”
白晨的身体，在听到“父亲的声音”几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父亲的声音……
他是在冰冷精密的仪器中诞生、成长的。
他的“父亲”，那位同样被如此制造出来、肩负着同样命运的前任军长，甚至…可能都没有机会，像他现在这样，蹲下来，用手掌感受自己未出世孩子的胎动，用声音去和那个小生命交流。
一股混杂着庆幸、酸楚、以及更深沉愧疚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在舒玉尚未反应过来时，他猛地伸出双臂，将人紧紧地、用力地搂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舒玉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要通过这个拥抱，确认此刻的真实，确认这份他从未拥有过、也险些无法给予的温暖。
他的脸埋在舒玉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他安心的金合欢气息，手臂收得死紧。
舒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窒息的拥抱弄得有些懵，但能清晰地感觉到白晨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不同寻常的情绪。
他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