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洲看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些,稍稍松了口气,伸出手:“来,小歌给我,哥哥带你去院子里看花花,看大飞鸟,好不好?让你妈妈自己安静一会儿。”
白歌看看还在轻轻抽泣的舒玉,又看看叶凛洲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叶凛洲伸出了小胳膊。
叶凛洲小心地接过他,熟练地抱在怀里,对舒玉点点头,抱着孩子出去了,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舒玉一个人。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叶凛洲的话在理,但舒玉心里的委屈和后怕,并未因此消散。
他委屈,是替自己,更是替白晨,替他们之间那份不容玷污的感情。
他后怕,是怕白晨因为自己,声誉受损,威望动摇。
怕那些恶意的攻击,最终会伤害到他在意的一切。
不,他不是祸水。
白晨,更不是昏君。
舒玉攥紧了手中的纸巾。
他爱白晨,这份爱,在生死与共、在坦诚相对、在共同孕育了白歌之后,早已深入骨髓。
他感激白晨给予他的一切,感激他愿意为自己不顾一切,甚至公开对抗世俗。
这份情意,他珍之重之,觉得此生无憾。
可是,如果这份爱,需要以将白晨推向风口浪尖,需要以塔兰再次被卷入污名漩涡,需要以无尽的争议和攻击为代价……那他宁可不要。
他舒玉,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不是攀附的莬丝花,不是只能依靠Alpha生存的Omega。
他从塔兰的泥泞中挣扎出来,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人的负累,更不是要让自己所爱之人,因自己而陷入困境。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黑暗的闪电,骤然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回去,回塔兰去。
离开这里,离开风暴的中心。
让时间平息非议,也让所有人看到,他舒玉,不是只能依附于白晨的Omega。
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在塔兰站稳脚跟,做出成绩,获得真正的认可和尊重。
如果到那时,白晨的心意未变,而他也拥有了足以与他并肩、而非拖累他的底气和能力……那么,再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平等与相配。
哪怕这个决定,意味着分离,意味着未知的艰辛,甚至可能留下终生的遗憾,他也在所不惜。
他不要做白晨的负累,不要做任何人的负累。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地站在所爱之人身边,而非躲在他的羽翼之下,接受庇护的同时,也承受着“狐媚”、“祸水”的污名。
想明白了这些,舒玉只觉得堵在胸口的块垒,仿佛松动了一些。
虽然心依然揪痛,泪水依然会在眼眶打转,但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从心底缓缓升起。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附带的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清水,狠狠洗了几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却目光异常坚定的自己。
镜子里的青年,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湿漉漉的脸颊,宝石绿的眸子因为哭过而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执拗。
他看着自己,慢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苦涩,却又异常明朗、仿佛卸下重担般的笑容。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爱上了这样一个人,那么,无论是风雨,还是荆棘,他都要勇敢地去面对,去承担,去走出属于自己的、堂堂正正的路。
傍晚时分,白晨结束了紧急公务处理,带着一身未散的冷冽气息,匆匆赶回官邸。
一进院子,就看见叶凛洲正抱着白歌,指着天上飞过的一只鸟儿,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舒玉呢?” 白晨径直问道,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已经知道了网上的风暴,也第一时间下令进行了最大程度的管控和反制,但那些恶意的言论难以根除。
他最担心的,就是舒玉看到后的反应。
白歌看见父亲回来,立刻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朝着白晨的方向扑,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笑容灿烂。
白晨冷硬的眉眼,在看到儿子笑脸的瞬间柔和了些许。
他上前,从叶凛洲怀里接过白歌,熟练地抱在臂弯,用指腹轻轻擦掉儿子脸颊上的一点湿痕,声音低沉温柔:“宝贝儿,想爸爸了吗?”
白歌回应他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小手抓住他军装上的扣子,玩得不亦乐乎。
叶凛洲看着舅舅,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舅舅,舒玉……他看见网上的消息了,有些评论……不太好。他情绪可能不太稳定,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了。您……去看看吧。”
白晨心头猛地一紧,抱着白歌的手臂不自觉地收拢了些。
他“嗯”了一声,对叶凛洲点点头,便大步流星地朝屋里走去。
他刚刚踏进客厅,正要上楼,就看见舒玉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他显然仔细收拾过自己,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金色的长发也重新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
但那双眸子,依旧带着未散的红肿,清晰地显示他哭过,而且哭得很厉害。
然而,在看到白晨的瞬间,舒玉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甚至带着点依赖和委屈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在房间里痛哭、甚至做出艰难决定的人不是他。
他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迎向白晨。
“哭了?” 白晨停下脚步,目光紧紧锁在舒玉脸上,声音低沉,带着疼惜和一丝压抑的怒火。
舒玉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不想隐瞒,也不想让他更担心,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哑:“嗯,被人骂‘狐狸精’,心里多少……是会难受的。”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真实情绪。
白晨一手稳稳抱着好奇地看着他们的白歌,另一只手伸出去,将舒玉紧紧搂进怀里:“我知道你委屈,别理那些人,一群只敢躲在网线后面的虫子。我已经让人处理了,所有不好的声音,我都会抹掉,不会有人能再伤害你。”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