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白歌哭累后,被保姆抱去喂奶哄睡。
白晨处理完最后几份紧急文件,回到空旷的主卧。
房间里还残留着舒玉身上淡淡的、清甜的草木香气,以及白歌的奶香味。
他躺在那张宽阔却突然显得过于空荡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竟有些难以入眠。
少了那个温软身体的依偎,少了那清浅规律的呼吸声,连空气都仿佛冷清了许多。
他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晨曦军长,居然也会有因为想念自己的Omega而睡不着觉的一天。
再想到十天后,他将正式与舒玉缔结婚姻,成为法律和誓言承认的伴侣,更觉得不可思议。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却又仿佛水到渠成,本该如此。
他终于可以拥有“正常人”的人生,拥有完整的家庭,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有血有肉有牵挂的“人”,而不仅仅是晨曦的军长,雪狼的族长。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和满足。
思绪飘远,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同样强大、却总是显得孤独而沉默的男人。
他记得小时候,曾见过父亲独自坐在书房,对着星空,一坐就是很久,背影寂寥。
他曾问过父亲,会不会觉得孤单。
父亲只是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苦涩而复杂的笑容,摇摇头,然后告诉他:“雪狼一族,本就是靠孤单滋养的。”
那时的他不懂。
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滋养,那不过是被所谓传统、责任、命运,长久地规训和压抑后,一种无奈的认命和妥协。
将自己隔绝于情感之外,将孤独视为力量的源泉和必须承担的宿命。
这种宿命,到他这里,就结束吧,白晨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会给白歌一个完整的、充满爱和温度的家,让他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不必再被所谓的“宿命”束缚。
而远在塔兰的舒玉,同样在熟悉的床上辗转反侧。
房间的每一处都留有他成长的痕迹,可心里却满满地装着远在晨曦的两个人。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白晨的名字徘徊许久,最终又轻轻放下。
他日理万机,今天又为安排自己离开和婚礼事宜忙了许久,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两个互相深深牵挂的人,隔着浩瀚星海,躺在各自的床上,怀揣着对彼此的思念,对未来的期待,在朦胧的月光下,带着一丝甜蜜的怅惘,迷迷糊糊地,沉入了并不十分安稳的梦乡。
而距离他们重逢、完成生命中最重要仪式的那一天,又近了一天。
塔兰,主城,舒氏宅邸。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室内洒下温暖的光斑。
舒玉刚刚结束与几位族老的晨间会议,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用些茶点,就听见门外传来恭敬的叩门声。
“少主,军长送来的礼服到了,请您试穿。” 侍女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
舒玉心下一动,起身开门。
只见几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巨大的、覆盖着丝绒的礼盒,鱼贯而入。
丝绒揭开,天光仿佛瞬间被收纳于盒中,又缓缓释放出来。
那是一件融合了塔兰传统制式与现代设计美感的结婚礼服。
主色调是清澈明净的天蓝色,如同塔兰雨后最晴朗的天空,又似深海之瞳,衬得人肤色愈发莹白。
剪裁极尽精妙,贴合身形,勾勒出舒玉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线,下摆微微曳地,流畅如流水。
衣料上,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形态各异的白色星昙花,花瓣层叠舒展,栩栩如生,行走间仿佛有流光暗转。
裙裾的边缘,则以更细密的金线,绣了一圈繁复而精致的金合欢图案,那是塔兰象征坚韧与繁荣的图腾,也是舒玉的信息素特征。
珍珠扣子圆润饱满,泛着温润的光泽,从领口一直点缀到腰间。
而最夺目的,是那镶嵌在立领边缘的一圈碎钻,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如同将星河裁下一段,缀在了颈边。
与之相配的,是一顶同样以白金和钻石为底托的王冠。
造型简约而典雅,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硕大无比的、未经太多雕琢的天然蓝宝石。
其色湛蓝深邃,犹如浓缩了一片无垠的夜空。
又似某人冰灰色眼眸中最深处的底色,沉静,高贵,且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侍女们屏住呼吸,协助舒玉换上这身华服,戴上王冠。
当一切穿戴整齐,舒玉站在等身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时,连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天蓝色将他白皙的肌肤映衬得如同上好的暖玉,精致的五官在华服珠宝的衬托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因那双宝石绿眼眸中沉淀的沉稳与智慧,而毫无女气或柔弱之感,反而透出一种糅合了Omega柔美与执政官威仪的、独特而夺目的光辉。
王冠上的蓝宝石静静垂落额间,与他眸中的绿意交相辉映,更添几分神圣与高贵。
“哇哦……” 身旁年轻的侍女忍不住捂住嘴,发出惊叹,眼中满是惊艳与崇拜,“少主……您真的好美呀!我们塔兰的明珠,果然无论何时都是最光彩夺目的!等婚礼那天,全星际的目光肯定都要被您夺了去!”
舒玉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王冠冰凉而坚硬的金属边缘,以及那颗沉甸甸的蓝宝石。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身极致华丽、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宠爱的礼服和王冠背后,是他与白晨共同经历了多少风雨、冲破了多少阻碍、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才换来的。
这不仅仅是华服美饰,更是誓言、是认可、是历经磨难后终于握在手中的未来。
镜中的青年,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到这一刻,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不能、也绝不愿意只做一个被白晨庇护在羽翼下的美丽装饰。
他要成长,要强大,要成为一个真正能与白晨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人。
一个足以匹配“军长夫人”与“塔兰未来执政官”双重身份的、值得被信赖与托付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