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欣荣本就不习惯宫中礼节,这会儿听见元旻让她起,“嗖”地一下就起来了,她也没学过不可直视圣上之类的规矩,站起身就直勾勾盯着元旻看。
她本以为自己嫁的是个病痨鬼,为了看得见的荣华忍忍倒也无妨,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嫁的竟是个难得的病美人。
侯欣荣由衷道:“陛下,你长得可真是漂亮。”
元旻这会儿正要喝水,闻言呛了口水,“咳咳咳……”
好歹平复了这股咳意,元旻对侯明这个女儿倒是起了三分兴趣,好像比她父亲可爱一些,如花似玉的年华被父亲送进宫里陪自己这个病秧子,也是可惜。
可惜他结论下早了,侯欣荣自己不这么觉得。
侯欣荣看他咳得眼圈红唇色浓,越看越喜欢,又说:“陛下,我已入宫,你难道不想和我行夫妻之事么?”
进门三句话,刨去一句请安的,剩下两句都像是要把元旻即刻送走。
元旻尽量拿出主君的沉稳姿态道:“我经年用药,身子不大好,于此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倒是委屈皇后了。”
侯欣荣沉吟片刻,像是想出了什么点子,但表面上只说:“也没什么委屈的,整个大渊都没有你这般既风姿昳丽又清冷矜贵的男子了,何况还是天子之尊,我只是看着你就很开心。”
元旻本想着侯明他女儿应是和他差不多讨厌,以皇后尊仪,好吃好喝伺候着,做个无关紧要的牺牲品也无妨。
没成想是这样鲜活明丽的女儿家,他改了主意,真到他能逃离皇宫的时候,一定要给侯欣荣安排好后路,不能让她的美好磨灭在政治斗争中。
那天晚上侯欣荣一夜没走,她一口咬定既已立她为后,那服侍君上就是分内之事,直接吩咐孙宁海殿外守着,她来给皇上值夜。
众人碍于侯明之权、皇后之尊,竟没有一个能赶走她的。
元旻也懒得劝她,自从毒发过一次,他总是感觉身子骨乏得很,天色一暗他就想睡觉,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半夜与人打口水仗。
最后就是元旻睡在龙榻上,侯欣荣睡在侧边软榻上,睁眼就能看见元旻漂亮的睡颜,她高兴极了。
元旻立后,谢非云一整天加一夜都不开心,但还是打算在早饭后颠颠地去太和殿找小皇帝。
正用早饭,侍从快步走过来低声道:“世子,如您所料,陛下没有去坤宁宫,但是……”
谢非云放下筷子,侧过头道:“但是什么?”
“皇后娘娘去太和殿看望陛下,一夜未归。”
谢非云吃不下去了。
就元旻这个样貌,谁家的女儿不迷糊,侯家的女儿自不能例外,他就知道,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元旻立后。
全是麻烦,全是麻烦。
元旻从噩梦中惊醒,起初多少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混沌,隐约看见床帐外有人也不知是谁。
他慢慢清醒过来,想起来自己娶了妻,想起来侯欣荣漏夜来找他,想起谢非云。
拨开床帐,眼前人不是谢非云又是谁?
“皇后呢?”元旻哑声问。
“才成亲一天就如此难舍难分?待你百年之后是不是还得与那侯家女合葬啊?”谢非云阴阳怪气道。
元旻闭眼缓神,轻声说:“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现在没有气力跟你说这些。”
谢非云凑上前,用宽大的掌捏住元旻白皙冰凉的脸,说:“你就是死,也只能同我埋在一起,别的男的女的都不行!”
不过几日不见,疯症怎地更重了!
元旻被压在床榻上动弹不得,抬手抚了抚谢非云乌黑的鬓角,含水的湿眸定定地看着他,直把他看得心都软了。
谢非云缓了手上的力道,呢喃道:“你不会……你不会是什么精怪变的吧?”
不然怎么会如此蛊惑人心?
侯欣荣回到坤宁宫,想起元旻昳丽的长相以及对她温和的态度,本就气血充足的桃色脸颊上又飞上两朵红霞。
她迫不及待要做元旻真正的皇后了。
想到这里,侯欣荣招呼下人过来,这坤宁宫里都是她自侯家带来的家仆,忠心得很,方便她与父亲互通有无。
她低声道:“你速去侯府,就说是我说的,让父亲找一味……”
小宫女连连点头,躬身行礼后退下了。
又几日,正逢初一,大渊朝初一十五皇帝需留宿中宫皇后殿里。
侯欣荣于坤宁宫设宴,着人去请元旻。
元旻本欲以身子不好、公事繁忙为由推脱,奈何坤宁宫来请三次,他实在有些推不动了,只能叫上孙宁海去应这鸿门宴。
到了坤宁宫,侯欣荣站在院中相迎,这处宫殿本就是历任皇后居所,金阶玉砌,宫阙雍容。
再加上有了主子后众人竞相奉承,送来不少春日里开得正好的名贵花木,又称得上殿隐芳华,倒是比太和殿还要瑞气环绕。
侯欣荣站在院中将元旻向殿内迎,却在孙宁海等人也抬脚进殿时叱道:“陛下与本宫夫妻叙话,还用得着尔等奴才跟着么?”
饶是孙宁海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皇后的话谁敢不听,何况还是背靠禁军的皇后。
元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示意孙宁海在外等,又用极轻的声音说:“着人来救我。”
然后元旻就随着笑得开怀的侯欣荣进殿了,孙宁海要愁坏了,能救皇帝,还得打得过皇后,这种人可难找得很。
太后指定不行,谢英站哪边孙宁海说不清,但肯定不会为了站元旻这边跟夏方侯明对着干。
思来想去只有世子爷。
坤宁殿内元旻被连推带拥坐到了桌前,满目珍馐,可他什么都不想吃。
“陛下,尝尝臣妾亲手做的木薯桃胶银耳羹,补气血的,清甜适口,这可是臣妾的拿手菜,您必须得用完。”
侯欣荣伸出戴着护甲的纤纤玉手,盛了小半碗乳白汤羹递给元旻。
元旻不想拂她好意,说:“好,只是我今天胃口不佳,吃完这个,满席珍馐就不得不浪费了。”
侯欣荣见他答应,愉悦之色越上眉间。